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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真正站在他们面前，却从未离开过他们半步。

如此厉害的封印，别说李牧之一介凡人了，就算是出窍期的修士来了，也未必能发现这里的异常。

数千年前，人族与妖族的顶尖强者联手布下这两重封印，人族的符箓阵法与妖族的大妖精血交叠相扣，将苍的本体与外界彻底隔绝。

能挡住出窍期修士的封印，怎么可能让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看出端倪。

李牧之能感知到的不对劲，那些让他觉得“这里不对”的直觉，那些让他脊背发凉的预感，那些让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注视着他的目光——都是真的。

但真相同样是，他永远无法凭借自己的双眼找到注视他的那双眼睛。

因为那双眼睛，在他脚下。

苍为李牧之设计的幻境，算不上厉害。

比起常乐经历的那场杀机四伏的祭祀幻境，这个幻境几乎没有刻意设下任何致命的陷阱。

不是苍做不到，而是没必要——他要测试的是李牧之的心性，不是要杀他。

若动用太强的幻境，李牧之的识海根本承受不住，测不出什么结果便将他逼疯或逼死，那便毫无意义了。

这个幻境恰到好处，用来称量一个凡人的分量，足够了。

这幻境是从苍数百年来吞噬的那些闯入者的记忆碎片中，挑挑拣拣，再辅以李牧之自身的记忆，共同编织而成的。

那些死在这片封印之地里的修士，他们死前脑海中的画面、恐惧、执念，都被苍收集起来，像一堆零散的丝线，此刻被他随手抽出几根，搭成了一个最简单的舞台。

幻境的场景倒是简单。

李牧之发现自己正站在那棵虬曲苍劲的巨树之下，繁花如雪，莹白的花瓣在灰蒙蒙的石室里轻轻颤动。

他抬起头，望见树冠深处那些虬结的枝桠之间，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安儿。

那孩子被几根枝条轻轻裹着，没有受伤，却也无法挣脱。

李牧之唤他的名字，安儿便在枝桠间挣扎着探出头来，朝他喊父亲。

他攀上树冠的姿势笨拙而决绝，没有灵力，没有术法，只凭一个凡人的力气，用手扣着树皮，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当他终于将那孩子从枝条间抱下来时，幻境又贴心地送来了他最渴望的东西——朱炎等人到了。

那些熟悉的面孔穿过蜂巢迷宫的石门，手持法器，身后跟着三姓家族调拨来的数十名修士。

一切都很完美。

安儿救到了，援兵到了。

所有他悬着心、压着命在等的东西，都在这一刻送到了他面前。

当然，幻境的重点并不在于团聚，而在于之后发生的事情。

在李牧之原先的计划中，柳清雅即便没有死在地下迷宫，待此事了结，她也会因勾结邪物、残害百姓的罪名被押解回京。

以柳清雅犯下的那些事，皇家不可能要一个与邪物勾结的县主。

更何况，此事一旦传扬出去，便是皇家丑闻——堂堂县主，十六公主的亲眷，竟与邪物为伍，残害无辜百姓，皇室丢不起这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