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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喜宴,设在大殿之上。
殿中张灯结彩,席位排列分明。
宗室在左,妃嫔在右,中间隔着几重帘幕与乐工。
宴至中途,庭中歌舞正演到热闹处。
一队舞姬旋着长袖,踏着鼓点,满殿的目光都聚在庭中。
曦贵妃坐在妃嫔席上首,方才与皇后说了几句闲话,又与一位妃嫔应了两句,此刻正低头去看案上那盏新换的温茶。
她端着茶盏,尚未送到唇边,不知怎的,目光却从杯沿上抬了起来,越过那几重帘幕,越过舞姬旋开的长袖,落在了宗室席的前列。
九王爷就藩多年,此番奉旨回京,位次仍按旧例,排在宗室前列。
他入席时,许多人朝他望来,他一一颔首,神色如常。
此刻他也正看着庭中的歌舞。舞姬旋到他那一侧时,他端起酒杯,微微一偏头。
便是这一偏头,两人的视线,在满殿的灯火里对上了。
隔着遥遥一殿,隔着舞姬飘飞的长袖,隔着十余年的光阴。
他执杯的手停在半空,她端茶的手也停在了杯沿。
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多看一眼。殿中的鼓点还在响,舞姬还在转,满殿的人都在看庭中,无一人留意这遥遥一望。
只一瞬,曦贵妃便收回了目光,垂眼去看手中的茶。
那盏茶被她握了许久,指节微微泛白,才慢慢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另一边,九王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底落在案上时,指节用了力,瓷底磕出一声轻响,随即被他抬手按住。
歌舞未歇,庭中换了下一段。
曦贵妃转头去看,唇角平和,与方才并无不同。
喜宴散时,夜已深了。
九王爷从宫中出来,与几位宗室同路走了一段。
一路上,他说的话不多,多是笑着应别人的话。
有人问他西北风沙大不大,他说大;有人问他这些年可曾回过京,他说没有。
有人提起西北的军务,他连连摆手,道:
“我那地方哪有什么军务,不过是些放马牧羊的事,不值一提。”
有人恭维他镇守边陲有功,他忙把话岔开,去问对方家里的孩子今年多大了,进学了没有。
旁人提起朝中大事,他便端着酒听,不插嘴,听完只点头,从不接话。
话到岔口,众人各自散去。
有人邀他改日饮酒,他也应了,只是没有定日子。
回到住处,他屏退了随从,说累了,要早些歇。
旁人也不多问。
他这些年在京中留下的印象便是如此——不争、不问、不结交、不惹事。
随从们伺候他多年,早习惯了他这性子,见他进了内室,便各自散了,连多余的话也没有一句。
皇帝对他的兄弟中,最不放在心上的,大概就是他。
给别的藩王加封的加封,赐宴的赐宴,问政的问政,唯独他回京这几日,皇帝只在大宴上见了他一面,之后连一句问话也没有。
待院里静下来,他才从书房的内间取出一只封得严实的旧匣。
那匣子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得发亮。
他把匣子打开,一股陈年的旧气便散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