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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不大，一边是灶房，一边是正屋。

灶房里还有一点火，锅上冒着白汽。正屋的窗上有一层雾气，灯光从里头透出来，是那种老式灯泡的黄。

连阜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还穿着那身旧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支笔，像是刚在写什么。

看见余年，他站在门口没有动。

“余总。”

“进屋。”

两个人进了正屋。屋里一张方桌，桌上摊着几张纸，一支钢笔，一碗凉了的茶。

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全家福，是好几年前照的。

余年坐下，把外套的扣子解了一颗。

连阜在对面坐下，手放在膝盖上。

“矿上的事，我下午都听了。”

余年开口，“十七个，五个，还有那些家属。你办得不错。”

连阜低下头：“我办得不好。那个抱着人不松手的，我没法子。”

“那是没法子的。”??

余年，“人哭完了才能听进去话。你让她哭。”

屋里静了一下。

“连阜。”??

余年道，“这件事，往下走，得有人出来认。”

连阜抬起头。

“井下的支护是矿上定的，复产的手续是矿上签的，井下多少人、什么时候下、往哪儿下，这些都在你手上。”??

余年，“这几年，这座矿的每一块煤从哪儿出来，你比谁都清楚。”

“上头要查，查到最后，在矿上这一层，的是你。”

连阜的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我知道。”

他，声音很轻，“我这几天一直在等这句话。”

余年看着他。

“我不逼你。”

他，“我把话摊开讲，你自己去想。”

“头一件，这件事你认下来，判下来是什么，我不能骗你。轻重我不敢，可这一去，不是几个月能出来的。你在里头待多久，我算不出来。”

“第二件，你进去以后，家里的事我担。”

“你的工钱，从今天起照发，一分不少，发到你出来那天。你媳妇这边，每个月我让人送钱来，数目按你现在拿的往上提一档，够她把日子过下去，够她供孩子念书。”

“第三件，你的儿子。”

连阜的呼吸变了一下。

“他今年多大？”

“十六。”连阜道，“念高二。”

“大学念完，让他到城里来。”??

余年，“我给他安排，先到宏泰的部门里做事，从底下做起。他要念书，我出钱让他念；他要是想念完再出来做事，我也给他留着位置。他往后要在这条路上走，我带着他走。”

“第四件，你出来那天，我不管你多大岁数。”

余年，“出来以后，矿上就不用你回去了。我在城里给你留栋，你自己住。往后要做事，我给你事做；不想做事，就歇着。你的日子我担到底。”

屋里的灯有一点暗，光在桌面上，把那几张纸照得发黄。

连阜低着头，很久没有话。

他的媳妇在灶房里，锅盖碰了一下，发出一点很轻的响声，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余总。”??

连阜终于开口，嗓子有点哑，“我问你一句话。”

“。”

“这件事，为什么不是你？”

余年看着桌上那碗凉茶，看了很久。

“因为现在还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