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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璃负手立在东海天穹的层云之上，周身绕着细碎的紫薇星辉，手里原本慢悠悠转着的星盘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他方才不过是闲来无事，神念往下一扫，想看看那座巨坟里的猴子现在孕育到什么样子了，

顺带给自己之前埋下的那点伏笔做个加固，结果这一探不要紧，神念刚钻进猴子识海的瞬间，他脸都绷不住了。

越想越气，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凭什么？

大家都是天庭同僚，平日里朝会碰面还客客气气打个招呼，转头各揣着算盘打劈啪响，大家都盯着同一只石猴打主意，心照不宣地往里面下注。

结果你们这帮老狐狸一个个悄咪咪把爪子伸进去伸了不知道多少回，塞的剧本都快把猴头撑炸了，愣是没一个人提前知会他一声？

自己堂堂紫薇帝君，执掌周天星斗、统御三十三天紫薇天庭一方，论位次在天庭也算坐上前三排的。

居然沦到最后一个才知道消息的地步？

合著全天庭都凑了个局，就瞒着他一个人是吧？

这还有天理吗？

这还有王法吗？

这还有天庭同僚情谊吗？

神念在猴子识海里扫过一圈，看着那满坑满谷、花花绿绿挤水泄不通的剧本碎片与各色光带。

王璃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天庭这帮同僚给集体霸凌了。

天庭诸神同僚们的各种黑手，应有尽有，把猴子不大的识海塞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他甚至都能脑补出那帮人凑在一起窃笑的模样了。

天庭诸神：“紫薇啊，前几天我们一起参加了一场非常有意思的线下团伙粉丝见面会，你猜猜看，谁没有到场？”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王璃眯起眼睛，眼底掠过一丝狭促的精光，识海中第八感阿赖耶识，神力再催，周身的星辉瞬间浓稠了几分。

他指尖在袖中轻轻拈动，一缕莹白中带着紫金色泽的紫薇星辉在指间缓缓凝聚，又缓缓散开，星力如同流水般在指缝间流转，象是在掂量着进场的筹码，又象是在蕴酿着什么坏主意。

既然大家都不讲武德偷偷开局，那就别怪他不按规矩出牌了。

下一瞬，那缕璀灿星辉便化作一道极细的流光，悄无声息穿透猴子识海的层层垒。

没有横冲直撞，反倒顺着几股较弱的光带缝隙钻了进去，直直添加进了这场神话级别的大混战中。

既然大家都在同一起跑在线押注，那就各凭本事。

看谁的饼画更大、谁的剧本埋更深、谁的手段更没底线，谁能在猴子的识海里成功扎根，活到最后一轮涅盘。

反正这座凶坟绝墓的本质，就是一口无限涅盘的造化炉。

猴子还要死很多次、活很多次，每一次生死轮回都是一次剧本大清洗和重新投送的机会。

那些在碰撞中被冲溃的剧本碎片，会被涅盘时喷薄的本源之力彻底吞噬、分解、吸收，最终化作猴子真灵成长的养分，如同深秋的枯叶进泥土，最终都成了滋养树根的春泥。

而那些扛住了冲击、存活下来的光带，则会在下一次轮回到来时变更加坚韧，根系扎更深，更有机会穿透层层防御，触及那颗沉睡在最深处的真灵，把自己的故事刻进猴子的本能里。

王璃的意志如同一缕无形的触须，穿透层层维度垒，稳稳向东海深处那座沉浮在混沌气中的玄黄巨坟。他能感觉到巨坟中传来的阵阵涅盘心跳，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石猴的死亡与重生，带着磅礴的造化之力。

既然大家都在猴子的识海里摆开擂台了，那他也不能光站在场外看热闹，那实在不符合他爱凑热闹、更爱下场搅局的性格。

“我还要再验牌！”

王璃在心底低笑一声，目光继续往识海更深处探去。

神念越过那些缠斗不休、撕咬碰撞的各色光带，一路往下，最终在了识海最中央、被无数光带层层包裹的那团朦胧光晕上。

那是猴子自己的原生真灵。

或者，是它从混沌石胎中孕育诞生时，就自带的一缕先天本我之识。

弱、脆弱，如同一颗刚破土的种子，嫩仿佛一碰就碎。

又如同一片尚未展开的嫩叶，一滴还没有入大海的雨珠，带着最纯粹的混沌本源，却也最是无力。

此刻那颗种子被无数层剧本光带裹严严实实，就象是被埋进了万层土壤之下，周围的每一条光带都在试图定义它、塑造它、改写它，想把它掰成自己想要的型状。

而它自己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蜷缩在最深处，被动承受着所有冲击，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涅盘来换取片刻的喘息空间，在无数剧本的夹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微末的本我。

每次外界光带碰撞剧烈了，那点光晕就会瑟缩一下，像只受惊的幼兽，只能等着涅盘之力将一切冲刷干净，才能获短暂的安宁。

王璃看着那点忽明忽暗的光晕，指尖顿了顿。

倒不是心软，只是忽然觉这猴子也挺惨，还没破石而出呢，就被三界一群大佬当成了公用的投资标的，脑子里被塞满满当当，连点自己的想法都留不下。

不过这点感慨刚冒出来，就被他随手压了下去。

惨是惨了点，但架不住好处多啊，这么多大佬免费给它灌顶刷经验，换别人求都求不来。

而就在他的神念扫过那团混沌本源光晕的最底层时，王璃的第八感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气息。

那缕气息淡如同不存在，颜色也与周遭的混沌本源融为了一体。

莫寻常神念察觉不到，就算是天庭帝君级别的存在全力探查，恐怕都会把它当成混沌本身的一部分。

若非他的第八感阿赖耶识已经达到了超脱万法、遍照一切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

那是一缕玄黄色的气息，沉在识海的最底部，贴在猴子本我真灵的最根处，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纹丝不动。

周围所有的剧本光带都在激烈碰撞、厮杀、吞噬，吵象个菜市场。

唯独这缕气息始终安安静静地沉在最底层，不参与任何争斗，不与其他光带发生任何正面冲突，如同一块沉默的礁石藏在万米深海之下，静静看着海面上的浪花翻涌、潮起潮，却从不为所动。

可它虽然不动，却如同一道无形的地底暗流，悄无声息地影响着整个识海中所有信息的流向和走势。

所有浮在上面的剧本光带，无论怎么碰撞、怎么偏转、怎么挣扎，最终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向它的方向微微倾斜，如同河流中的叶被水底暗流拖拽，最终都会飘向同一个出口。

你以为是自己选的路，其实水流早就定好了方向；你以为是自己的意志做出的决择，其实从根源上就已经被悄悄篡改了。

王璃的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

“太上。”

他在心底默默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连自己都不清是佩服还是吐槽。

果然啊，他就知道，三界都凑热闹的事，这位一手创造出猴子孕育的绝世凶坟绝墓的“太上”，怎么可能不留下更深邃、更幽幽的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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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他和其他天庭诸神一样，都是往猴子识海里投剧本，大家都是进场下注的玩家。

但实则，太上根本没下场跟他们抢桌子，他直接蹲在桌子底下，把整个牌桌的规则都给改了。

别人塞的是浮在水面的浪花，风一吹就散；

太上埋的是改变水流方向的暗礁，水再怎么流都绕不开。

这位“太上”根本不屑于跟别人抢剧本的戏份，他只需将自己的一缕意志化作“底层逻辑”，沉在猴子本我意志的最根处，和混沌本源融为了一体。

就能在所有版本的剧本缝隙中自然生长、自然渗透、自然改写着猴子真灵的本源底色。

等到西游大戏正式开演的那一天，不论猴子最终被哪一个版本的故事服，不论它选择大圣归降还是血染凌霄，不论它斗战成佛还是一念成魔，不论它走上哪一条路，它都逃不开太上的演绎与掌握。

那是比剧本更深层的东西，是比故事更根本的东西，是直接改变猴子“为何存在”的东西。

不管它最终成了谁的打手，不管它站在哪一边，它的意志底层都会带着“太上”的印记。就象一棵树无论长成什么型状，无论开什么花结什么果，它的根系里永远混杂着“太上”的心意，它的每一次生长，都在顺着太上缺省的轨迹。甚至它所有的反抗、所有的叛逆，本身都在太上的预料之中，都是炼心的一部分。

“这还怎么打？投了算了。”

王璃忍不住摇摇头，嘴角抽了抽，由衷感慨自己这帮同僚的底线，果然比他预估的还要低多。

他本来以为，自己抢先一步往猴子识海里塞剧本，还藏了好几个后手，已经够贼、够不讲武德了。

结果事实证明，天庭这帮老狐狸一个个看起来道貌岸然、仙风道骨，背地里下手一个比一个精，一个比一个没底线。

合著就他一个人还在老老实实按规矩打牌，别人都已经开始改规则了。

王璃指尖摩挲着袖沿，心思百转。大家都盯上了这只猴子，也都算着同一笔账。

前期投一本本无利的剧本，不过是耗点神念、丢件至宝当入场费，成本低可以忽略不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