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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听到王同学这般感叹。
魔佛逆佛魔身那二十六张面孔上的神情翻涌变幻,如同一锅煮沸了万古的浓稠黑粥,怨毒与不甘在其中咕嘟咕嘟冒着泡。
漆黑的魔气顺着毛孔丝丝缕缕向外溢散,周遭苦海的时序乱流都被这股情绪牵引,泛起一圈圈扭曲的时空涟漪。
可在那最底层深处,却有丝丝连他自己都尚未清淅感触的疲倦。
那源自神魂本源层面,被纪元更迭的车轮反复碾磨、被彼岸天意层层算计之后,残留下来深入骨髓的钝痛。
伴随着王璃的言语,跨越无数轮回转世,藏在魔佛每一张狰狞面孔的底色里!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饶是魔佛再怎样的巧言善辩,他也不不承认王璃的实在是太对了。
对,直让魔佛只恨不当场把王璃他活活打死!
魔佛那双猩红的魔瞳死死锁定着王璃。
目光寸寸在那道立于万道祥瑞瑞霭之中,脑后昊天明镜澄澈如月的帝袍身影上,死死凝望着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庞。
他的视线缓慢扫过王璃,象是一个丢失了数辈子至宝的人,在最后死死确认偷走自己一切的窃贼模样。
那目光里翻涌着蚀骨的恨、滔天的怒,还有生灵最原始的怨毒,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魔刃,割裂眼前的虚空。
可当他的目光从王璃的面容缓缓下移,向他身后高悬、流转着旧日天帝权柄光辉的昊天镜时。
幽幽间,一抹更冷、更沉、带着看透轮回宿命的讥诮,从他眼底最深处缓缓浮动上来。
沉寂良久,魔佛忽然扯动嘴角,发出一阵低沉、沙哑,不带半分癫狂戾气的笑声。
“好好好——”
魔佛一字一顿,音节压极低。
声音不再是先前咆哮时的歇斯底里,也不是万佛哀嚎时的凄厉悲怆,反倒象是裹挟着刻骨铭心的痛楚与怒火交织的馀烬。
如同九幽最底层那些万年不化的玄黑寒冰,表面冷寂冰封,冰层之下却蛰伏着足以焚灭诸天万界的灭世熔岩。
魔佛二十六张彰显著种种毁灭姿态的面孔齐齐转向王璃,每一双猩红魔瞳之中都清淅倒映着同一个身影。
无数道目光交织缠绕在一起,化作一张绵密无边的意念大网,铺天盖地朝着王璃压覆而去。
可这一次,他目光里之中不再是种种生死暴戾杀意。
而是一种更加绵长顽固,根植于万古执念的深魔性执念。
“你这窃贼口口声声这个世道害了我,但如今你也坐上了‘昊天’的位置,那么,这个世道以后,是不是也一样会害了你呢?”
这句话轻飘飘下的瞬间,王璃脸上原本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微微僵住,眼底的通透骤然蒙上一层阴霾。
王同学方才那一丝看透宿命的从容,被这句反问狠狠戳破了。
魔佛将王璃脸上那一瞬细微的失神反应尽收眼底,二十六张面孔上的讥讽之色又浓了三分,周身翻涌的魔气都跟着泛起戏谑的波澜。
一世之尊的多元宇宙,自有亘古不变的运转铁律。
一世一道果,一纪一超脱。
每一次纪元更替、诸天大劫降临,本质上都是高高在上的彼岸天意们,在幕后相互博弈、推演因果、布局岁月的结果。
他们居于多元宇宙无穷高处,俯瞰着下方亿万世界生灭兴衰。
以自身彼岸伟力反复拨动时间线的走向,在彼此的算计拉扯之中不断刷新世界岁月的真实面貌。
一次次抢占过去、现在、未来的关键节点,积累足够的大势筹码之后,棋局才会尘埃定。
彼岸者之间的博弈,从来不是凡俗修士那般一拳一脚的莽撞对轰,也不是神通法宝的正面硬撼。
而是层层叠叠、如同蛛网般细密繁复的时序递归,是因果拉扯、纪元置换、天意更迭。
太古洪荒纪元幕之时,昊天作为旧纪元的天帝,本身亦是诸天天意之一。
他并非束手待毙,而是拼尽一切挣扎反抗过。
他曾在时光大河的上游布下千重因果迷阵,也曾试图在天外混沌与数码古老彼岸同时开战。
更倾尽昊天道果本源,强行锚定整个洪荒纪元的时空根基,想要阻止旧时代的消亡。
只可惜,在数量更多、力量更强、布局更早的一众彼岸天意面前,他所有的反抗都如同螳臂当车。
那帮一心想要推动纪元更替、借新纪元印证自身超脱道果的彼岸者,联手编织出一张昊天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的宿命大网,最终将他连同整个繁盛亿万年的旧纪元,一同推入了毁灭的深渊。
往后更迭的一个个纪元时代,皆是如此循环往复。
上古之时,玉皇大天尊威压三界六道,仙佛神魔、妖鬼精怪莫不在其脚下俯首称臣。
世人口中“天帝踏光阴”,那是何等意气风发、光辉万丈?
那位玉皇大天尊踏碎时序垒,掌掴流逝岁月,目光所及之处诸天万域尽数沉寂,当时诸天大能都笃定,这位天帝必将永镇万界,执掌乾坤千秋万代。
可结局呢?
时至今日的真实界玄天宗之中,也只剩下天帝那柄号称“莫测第一”的绝世神兵【光阴刀】,默默诉着昔日玉皇天帝曾经拥有的无上辉煌。
而眼下的时间节点,一世之尊的本源世界正一步步走向毁灭。
诸天万物即将灭绝,万象生机尽数湮灭,旧日纪元已然步入终末倒计时。
在绝大多数彼岸者的眼中,这恰恰是证就终极“道果”、完成超脱的最佳时机。
纪元彻底入灭的刹那,旧有的一切秩序法则都会归于混沌,所有被过往因果牢牢束缚的大道枷锁尽数松动瓦解。
在这种极致毁灭、万法归寂的终焉节点,的确存在着冲破彼岸桎梏、证终极道果的缈茫可能。
可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
即便拥有证道的机缘,整条纪元长河从诞生到湮灭,积攒的全部因果气运、全部大道,最终也只能支撑一位存在,登临那唯一的终极超脱之位。
一旦有人成功证道果,那么其馀苦苦挣扎万古的彼岸者,便会彻底失去超脱的机会。
所以,哪怕是为了让其馀彼岸者也留存一线证道的希望,“新纪元”必然会被强行开启。
不摧毁旧的棋盘,便无法布设新的博弈之局。
不掀翻上一任天帝的权柄席位,就空不出适配新纪元的天帝命格。
这是一个冰冷到极致、毫无温情可言的宿命循环。
每一个纪元的末尾,都要有一位旧天帝被当作祭品献祭,为纪元更迭铺路。
每一个新纪元的开端,都会有一位新天帝被彼岸天意们扶上神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