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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袭淡青色长衣,上有白色浪花图案,栩栩如生。若他起身行走,那图案也会随之涌动;若遭遇外力袭击,那图案会在瞬间化为巨浪般的光影将他笼罩保护。
这衣衫自然也是一件法宝,也是白浪城迟家的一种特徽、金字招牌——沧澜袍。
迟太浪已静坐了许久。墙上的白浪剑诀是迟家老祖迟白浪亲手刻录的,内容他早已倒背如流,铭记于心。
可每次凝望这篇剑诀时,他总有别样的感觉,总觉得其中还有他未曾发现的玄机,而那才是这篇剑诀的精髓秘义。
只是在此修炼闭关多年,这篇剑诀他已看了无数遍,翻来覆去,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却始终未能参悟到那个玄机。
而他又有一种“只差一点就能有所收获”的感觉,仿佛隔着一层薄纸,捅破了便是另一番天地。
正是这种感觉令他欲罢不能,如痴如醉。只要得闲,他便会面壁参悟,逐字细看,反复琢磨,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百次、千次。
今日,他有种奇异的感觉,觉得自己会有发现。那是冥冥中的一丝灵光,若有若无,却牵动着他全部心神。
因此他更加专注用心,目光凝聚在每一个字上缓缓扫过,每个字都在他眼中无限放大,笔画间的每一处转折、每一道钩挑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字在眼前愈发灵动鲜活,仿佛要从石壁上跃出来。
忽地,他心神一震——但不是感悟到了那个玄机,而是察觉到了危机。
有人竟然进入了白浪洞,而且已在他面前出现,无声无息,如鬼魅般突兀。
他暗暗骇然,但神色不变,目光流转,平静地望向来人。同时,他左手上已悄然多了一枚灵符,暗暗催动。
然而灵符闪动数下后,他期望的变化并未出现。他在召唤那对水云兽,可那对妖兽竟对他的召唤毫无反应,仿佛已经凭空消失了。
迟太浪心头一沉。
这时,对面那人笑笑道:“阁下无需费力了,它们在我这里。”
说着挥了挥左袖,袖口轻扬,只见淡淡光影一闪,他脚下便多了两只数尺大小、浑身雪白、头顶长着黑色独角的妖兽。
它们长得虎头虎脑,双眼大而明亮,幽黑深邃,透着灵性的光芒,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一只独角长些,约七寸,威风凛凛;另一只短些,约六寸,稍显秀气。此刻它们正安安静静地趴在那人脚边,乖顺得如同家犬。
这对妖兽正是水云兽。它们出现后,迟太浪不喜反惊,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这对本该由他驱使驾驭、与他心意相通的妖兽,此刻竟对他视若无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乖乖趴在那人身边,一副听话乖巧的模样,仿佛那人已是它们的新主人。
来人他很陌生,应该是从未见过。那是个青衣青年男子,长得普通寻常,五官平淡,身形中等,穿着也毫不起眼,混在人群中绝不会引人注目。
唯一令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虽然不大,却有深邃浩瀚之感,仿佛藏着无尽的星空,令人不敢久视。
对方虽然只是地仙中期修士,却给了迟太浪一种久违的高深莫测之感,那感觉就像是面对一面平静的深潭,看不出深浅。
更让迟太浪暗暗惊骇的是,他虽然已用神念将对方层层笼罩,反复探查,却仍不能确定对方法力中带有何种大道法则。那人的法力犹如一团迷雾,看得见却摸不透。此人当真是极其古怪诡异。
凝视着对方,迟太浪徐徐起身,动作沉稳如山。随着他起身,气势气息随之增强,如潮水般向对方涌去,层层叠叠,铺天盖地。
对方则沉稳冷静,一动不动,仿佛那滔天气势不过是一阵微风。
那对水云兽也老老实实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尾巴都不曾摇一下。
“阁下如何称呼?我们应该没见过吧?”迟太浪沉声问道,目光逐渐强盛。
那人含笑道:“本来我不想和你见面,这样省事些。可见你对这篇剑诀如此专注,我便想当面对你说几句话。不知阁下愿意听否?”
迟太浪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道:“阁下请讲,迟某洗耳恭听。”
说话间,他的气势气息继续增强,如山岳压顶,将对方死死压制束缚。此刻只要他心念一动,便可将其重创;若是全力施为,也能将对方直接击杀。
但他还不想让对方死,他需要知道对方的身份来历,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图谋。
那人正是任无恶。在迟太浪如潮的气息压制下,他依旧从容不迫,神色淡然。他微微一顿,开口道:“在下先要请问阁下,何为元水?”
迟太浪闻言一怔。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他身为迟家大长老,修炼白浪剑诀无数岁月,本该毫不犹豫就能回答。可不知为何,此刻他竟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任无恶继续道:“元水生于混沌初,天地万物赖其濡。至柔至刚皆在此,水行大道万古如。”
这是白浪剑诀总纲上的两段心法,迟太浪自然知晓,甚至曾无数次默诵。但此刻听对方徐徐道来,一字一句,竟然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每一个字都敲在了心坎上。
他也默默念了一遍,心底有了一丝触动,似有所悟,又似雾里看花。
任无恶继续道:“阁下再听这一段。”一顿后,他徐徐道,“无水之处元水生。”
听到这一句话,迟太浪心神剧震,继而眼前一亮,仿佛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盏明灯。他喃喃道:“无水之处元水生……无水之处元水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懂了,我懂了……”
他忽然顿悟了白浪剑诀的精髓,也领悟到了元水法则的秘义。那层隔了无数岁月的薄纸,终于被捅破了。
一时间大喜过望,豁然开朗,忘乎所以,几乎就要手舞足蹈,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狂喜。
任无恶见状,笑笑道:“那现在,你该死而无憾了。”
话音未落,沙无情已悄然出现在迟太浪身后,无声无息,如同从虚空中浮现。它伸出右手,五指如钩,猛然抓向迟太浪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