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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子。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
这不是明明……
他陷入茫然。
明明在那之前看的都还清清楚楚,可此时此刻,当他怀有想要看清的想法,向着少年看去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不知如何去描述了。
就好像在不断变化,如同水中之月,雾里空花,每当注意力聚焦一点的时候,其他地方都会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和不同。
一点点,一片片,以至于,好像连容貌都在不断变化。
男女老少,纷繁流转,野兽和神佛之影重叠在一处。
他越是努力的想要看清,反而越是模糊。
可却忘记了放弃,全神贯注的投入其中去,渐渐的,好像看清了一点什么……
那是个平和微笑的少年,可渐渐的七窍流血,狰狞狂暴。是一位姣好的少女?容姿秀丽,可面孔却迅速腐烂,蠕虫钻出,肿胀如巨人,迅速衰朽,白骨裸露。
最后,他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曾经自己无助的样子,看到了那些被他抢劫的人,那些眼泪,看到了自己乱枪之下横尸就地的惨状,看到了他孑然一身、孤独终老的模样……
诸多幻影纷繁流转,令他眼前越来越黑,呼吸急促,却发不出声音。
直到清脆的声音响起。
“定!”
啪。
一切泡影尽数消散,连带着心头的烦闷和惊恐,以及,刚刚的回忆。
眼前依旧是那个平平无温和少年。
正看着他。
他为什么回头来着?
忘了。
可不知为何,内心却安定了许多,踏实了不少。
“谢谢颜主管。”
他感激一笑,颔首道别,离去的脚步声轻快,带着一丝力量。
迫不及待的去往自己的未来。
“要加油哦。”
颜常微笑祝愿。
希望这一缕醍醐,能够让他的决心和领悟,再坚持的久一些吧。
重归寂静的办公室里,他回头,照向了角落里的镜子。
镜中的少年脸色略显苍白,额前一颗漆黑的晶体之中隐隐流转着幻觉一般的黑气,变幻不定。
“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
他靠在椅子上,自言自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无所住?又何其难?好不容易爬到‘现前地’的阶次,结果又跌下来了啊……”
正如同一时的决心难以维系,一时的领悟也难以持久一般。
这一条断尽无明的四十二阶次品第,也是一条注定艰难的漫漫长路,譬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哪怕一时的领悟带来精进,如果不能妥善维持的话,也会再度退转。
就算是有什么天纵或者机缘巧合,能够一日夜破三境、四境、五境,如果无法维持住自身的状态,也会再度落入尘埃。
他所走上的【无明】之道,就是和妄念、愤怨、嗔怒、憎恶诸多心念斗争的道路,人只要活着,诸多心思总是难免,内心之中的人天之争也注定永无止境。
欢喜、离垢、发光、焰慧、难胜、现前……除非能修持到第八境&183;不动地,才能尽如、真常能静,再不惧退转。
可这又何其困难?
更嘲讽的是,当你抱着这样的想法去向上攀爬的时候,就注定永远都达不到这样的境界了。
不能断此执着,又如何能真如不动?可如果真如不动,又怎么会有这般执着?
一根筋两头堵,不外如是。
这么长时间的修持以来,颜常状态最好的时候,一度抵达过远行地,而前些日子状态糟糕时,第三境的发光地都无法维持。
状态跌宕,不断徘徊在焰慧之阶。
四十二品无明,终究难断。
一想到这一点,他心头所郁积的疲惫就如同潮水一般升起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回忆起曾经季先生的保证时,又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选择这条路的话,会不会状况好一些?
说到底,这不是季先生的错么?他给自己选了这一条路,却什么都没有办法保证,害己只能浪费天资去不断摸索,寄人篱下毫无作为。
他完全就是在将自己和哥哥当成工具,害怕自己失去掌控。
偏偏哥哥那个蠢货跟着了魔一样。
指望工匠能有人心,根本就是……
“【断】!”
少年猛然合掌,爆喝,无声处有狮子吼。
一声大喝,驱散了一切杂念和嗔愤怨憎,他再度回归平和,呆滞许久。然后,才终于忍不住,剧烈喘息,汗流浃背。
抬起手来,抚摸着额头那一块漆黑的晶体碎片。
镜子的倒影里,晶体中的黑暗无声涌动,仿佛嘲弄。
哪怕只有一瞬的松懈,就连自身都未曾觉察到的空隙,它都会侵入意识之中,兴风作浪。
仿佛和虎狼同笼。
这就是季觉前些日子为他带回来的礼物。
自己踏上这一条无明之路,想要克制、摒弃、战胜和降伏的东西——人之本性中的原始愚痴。
【无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