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归墟大钟的余音还没散干净,驿站上方的天色就变了。
原本灰蒙蒙的混沌雾气,此时像是受惊的兽群,疯狂地朝两边推开。在那云层的断裂处,一股粘稠、深邃、连视线都能吸进去的黑暗,正悄无声息地压下来。
酒馆里。
原本还在嘲弄石矶山的天骄们,此时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领头的那个红毛青年,手里的陶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的牙齿剧烈地撞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双腿软得像面条,扶着桌子才没瘫下去。
“阵法……快开阵法!”
驿站管事连滚带爬地冲出酒楼。他的官帽歪在一边,嗓音尖锐得像是在磨砂纸,喉咙里扯出的破风声透着极致的仓促。
嗡——!
归墟驿站积攒了数个纪元的底蕴在这一刻爆发。
巨大的半透明护罩瞬间撑起。无数金色的符文在护罩表面游走,疯狂地吸取着地脉中的灵石。可就在护罩升起的刹那,在那黑暗的触碰下,原本金灿灿的符文竟像是遇到了强酸的废纸,迅速变黑、卷曲、消融。
楚青站在酒馆门口。
他光着脚,脚心紧紧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那种“不安感”已经不再是虚无的直觉,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重压,沉沉地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感觉到心脏处的紫色真血跳动得前所未有的快,甚至带起了一阵细微的雷鸣声。
【职业栏:楚青】
【捕捉到:大劫之息。】
【检测到世界意志:恐惧、绝望。】
【触发关键词:收割、归零。】
楚青眯起眼,看向河道尽头。
那不是寂灭。
寂灭尚且有灰烬,而这一团黑,代表的是绝对的“无”。它路过的地方,星辰消失了,河水消失了,连空间本身的褶皱都被抹平了。
“主上,地底下……”南宫雪快步走到他身后。她的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她背后的十三枚竖眼此时全部睁开,瞳孔缩成了细针。
“我知道。”楚青低语。
他的脚心传来了另一种律动。
那是石矶山。
那口隐藏在坟场世界地底的巨大“磨盘”,此时竟然在欢呼。那种沉重、压抑、富有节奏的研磨声,穿透了重重虚空,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响。
亢奋。
极度的贪婪。
对他而言,这是大劫。
对石矶山而言,这漫天压下来的黑色“无”,是最好的催化剂,是能让这台灭世机器彻底转起来的润滑油。
楚青嘴角动了动,露出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原本憋在心里的那一股燥意,瞬间散了。
“走,出去。”
他吐出两个字,步履极稳,大步朝驿站的边缘走去。
“楚大人!不能出去啊!”
驿站管事正带着一群人疯狂地往阵法核心里填灵石。他看到楚青竟然要跨出护罩,惊得瞳孔剧颤,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外面那是‘无’!只要沾上一丁点,连因果都会被删掉!您这是疯了吗?”
楚青没停步。
他提着霸王枪,枪尖在青石地面上划出一连串细微的火星。
“阵法要是能挡住,大劫就不叫大劫了。”楚青头也不回,“你们想当缩头乌龟,我没意见。但我的山,饿了很久了。”
在众人震骇的注视下,楚青带着南宫雪等人,推开了驿站最后的关隘,直接暴露在了那片恐怖的黑暗之下。
那一秒钟,整片星辰河道似乎都静止了。
黑雾中,突然探出了无数根长达万里的“舌头”。
那是某种混沌巨兽的触须。每一根触须上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吸盘里吐出的不是唾液,而是能消融万物的法则粘液。
嗤——
第一根触须抽在了护罩上。
原本坚不可摧的归墟大阵,瞬间被抽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痕。大阵内的武者们齐齐吐出一口鲜血,身体瘫软如泥。
楚青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