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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叹气，走到桌前落座，自顾自斟满一杯冷茶，仰头一饮而尽，凉意入喉，驱散残存的夜滞。

“公子，彻夜未歇？”

王晨微微抬头，指尖轻揉发胀发酸的太阳穴，眼底带着一丝彻夜思虑的疲惫，却依旧清明。

“睡不着。”

“赵楷的交易，太过烫手，也太过凶险，让我心绪难平、辗转难安。”

郭嘉眸光微定，轻声问道：“公子心中纠结，是纠结储君人选，究竟择郓王，还是保太子？”

“非也。”

王晨缓缓摇头，目光沉凝悠远，道出心底最深的顾虑。

“我纠结的，从来不是选谁上位。”

“我纠结的是——赵楷此人，到底值半分信任。”

他抬手望向窗外初亮的天色，缓缓剖析利弊，心境澄澈通透。

“赵楷天资卓绝、智计过人，有魄力、有野心、有手段。

若是登基，短期之内，的确能稳住动荡朝局、压制朝堂党争、震慑域外强敌。”

“可他心性凉薄、功利至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无底线、无仁慈、无顾忌。”

“这般枭雄之主，乱世可破局，盛世可乱国。

长远观之，他的野心与狠厉，只会将风雨飘摇的大宋，拖入更深、更凶险的万丈深渊。”

郭嘉微微颔首，顺势追问：“既然公子深知其弊，为何不直接回绝这场交易？断了所有牵连，一了百了。”

“因为他说的话，并非虚言，句句属实。”

王晨语气复杂，带着几分无奈与沉重。

“太子赵桓，性情仁厚、心性良善，是不折不扣的守成之君。”

“若是天下太平、四海安稳，他可勤政爱民、安稳治世，保得社稷无虞。”

“可如今时局大乱，内有奸臣余孽死而不僵，外有金国铁骑虎视眈眈、磨刀霍霍。”

“如此危局，容不得半分优柔寡断、迟疑姑息。太子太过仁柔、顾虑太多、决断不足。”

“乱世之中，一位优柔寡断的君主，比杀伐狠厉的暴君，更加致命、更加可怕。”

他缓缓起身，踱步窗前，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天光微凉，心底沉凝如水。

“我从来不是在挑选谁更适合坐龙椅、享皇权。”

“我是在赌，谁能真正扛起大宋社稷，带领天下万民，熬过这场席卷天下的浩劫。”

郭嘉闻言，彻底沉默。

他听懂了王晨的苦心与负重。

当下局势，千年未有之险。

内忧外患叠加，朝堂动荡不休，每一步抉择，都关乎国运存续、天下安危。

储君之选，早已不是简单的朝堂派系之争，而是大宋未来的生死存亡之赌。

良久，郭嘉轻声发问：“那公子心中，可有最终答案？”

王晨伫立窗前，静立许久，任由晨风吹拂衣袂，心绪几经沉淀、反复权衡。

终是缓缓开口，语气笃定，落子有声。

“我要见太子。”

郭嘉微微一怔，眼底闪过讶异：“公子此刻要入宫见太子？”

“是。”

王晨转身回眸，眼底再无半分犹豫，只剩决然坚定。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传闻终究是旁人评述，我要亲口与他对谈。”

“我要亲自问问他，心中是否有大局、眼中是否有万民、胸中是否有乾坤。”

“我要亲眼看一看，他究竟有没有褪去柔懦、扛起重任的能力与魄力，能不能撑起这摇摇欲坠的大宋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