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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天牢,终年不见天光。
高墙锁幽暗,铁窗隔凡尘。
潮湿阴冷的浊气层层淤积,混杂着陈年血污、腐朽霉烂与铁器锈腥的味道,沉甸甸压在每一寸空气里。
这里是京师最幽暗的角落,是罪人终局的囚笼,是无数冤屈与绝望的埋骨之地。
层层铁栏之内,王晨独坐牢房一隅。
他背靠冰冷石壁,双目轻阖,静静端坐,宛若闭目养神。
连日风波骤起、心力暗耗,让他本就清瘦的面色添了几分苍白。
唇色浅淡,身形落寞,却无半分狼狈慌乱。
纵然身陷囹圄、身负谋逆重罪,他的眉眼依旧沉静淡然,风骨未折、气度未改。
世事浮沉,终究如梦一场。
他曾策马北疆、踏平金国、横扫千军,立于万丈荣光之巅。
转头却身陷囚笼、身负污名,沦为天牢阶下之囚。
命运跌宕、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最让他心绪复杂的,从不是牢狱之苦、流言之伤。
而是亲手将他推入这万丈深渊的人——李纲。
是他并肩作战、肝胆相照、最信任、最倚重的战友与挚友。
可细细思量,王晨心底无半分怨恨,只剩唏嘘。
他太了解李纲的为人。
此人刚正执拗、心怀家国、大公无私,眼里容不得半分污浊、半分叛国罪孽。
若非铁证在前、万般确凿,若非被人精心蒙蔽、步步算计。
李纲绝无可能忍痛举证、大义灭亲。
王晨笃定,这一切都是沈默精心布下的死局。
假以时日,迷雾散尽、真相浮出,李纲定会幡然醒悟,知晓自已蒙冤受屈。
此刻的他,唯一忧心的,从不是自身安危、生死荣辱。
而是铁窗之外,风雨飘摇的大宋朝局。
太子赵桓卧病沉疴、心神虚弱,难以坐镇朝堂、制衡各方。
朝中群龙无首、权力真空。
以沈默为首的保守旧派,势必趁虚而入、把持权柄、搅动风云。
一旦这群旧权贵彻底掌权,第一件事,便是尽数推翻数年新政、抹除所有改革成果。
他呕心沥血、披荆斩棘换来的强国根基、民生革新、吏治整顿。
终将尽数付诸东流、毁于一旦。
北疆安定、吏治清明、百姓安居的大好局面,也会随之崩塌。
不行。
绝不能让数年心血,毁于小人算计、朝堂内乱。
他必须破局,必须向外传递讯息,接应外面众人翻盘自救。
幽暗牢房之中,王晨缓缓睁开双眼。
澄澈眸光穿透沉沉黑暗,精准落在牢门口打盹的狱卒身上。
他早有留意,这名狱卒并非寻常兵卒。
乃是白起远房旁支的亲戚,心性质朴、知恩图报,绝非趋炎附势之辈。
这是他眼下唯一、也是最稳妥的破局通道。
王晨压下心绪,喉头轻轻一动,低低咳嗽一声。
轻微的声响,刺破牢房死寂。
昏昏欲睡的狱卒骤然惊醒,揉着惺忪睡眼抬首。
见是囚牢中的王晨,他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铁栏之前。
神色恭敬,压低嗓音问询:“王公子,您有何吩咐?”
王晨目视于他,声线压得极低,沉稳而恳切。
“我有一事相求,劳烦你替我送出一封密讯。”
狱卒闻言,面色瞬间发白,眉眼间涌上浓重为难。
他连忙摆手,急声低语:“公子恕罪,非是小的不肯相助!”
“上头早有严令,严禁任何人与您私传消息、互通往来。”
“此事乃是死罪,一旦败露,小的全家性命皆难保矣!”
王晨神色平和,淡淡安抚:“我知晓你的难处,不会让你铤而走险、白白涉险。”
说罢,他抬手从贴身衣襟之中,取出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佩。
玉佩质地精良、纹路雅致,触手温润、分量十足,乃是价值连城的随身信物。
他隔着铁栏,轻轻递出。
“你持此玉佩,去往城东如意客栈,寻一位名唤郭嘉的先生。”
“只需将玉佩交于他,无需多言,他自会知晓一切、妥善安排。”
狱卒怔怔望着手中美玉,指尖微微颤抖。
一边是身家性命、全家安危,一边是万民敬仰、蒙冤落难的救国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