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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中原,狼烟不息。
后梁的宗室内乱,整整绵延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相互攻伐、自相屠戮,彻底掏空了朱温半生打下的基业。
朱友珪虽身居帝位、手握皇权,拼尽全力调兵平乱、四处救火,却终究无力回天。
叛乱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燎原之火,越烧越旺、席卷四方。
到最后,他所能实际掌控的疆域,仅仅只剩汴梁都城周边区区数县之地。
偌大后梁半壁江山,尽数脱离朝廷管控,或拥兵自立、或举旗叛君、或观望割据。
曾经横扫中原的大梁精锐,如今彻底沦为强弩之末,全无半分昔日雄风。
乱世棋局,最稳的从来都是隐忍待机。
在天下大乱、烽烟四起的三个月里,均王朱友贞始终按兵不动、冷眼旁观。
他手握后梁最后一支王牌精锐——控鹤亲军,甲胄齐全、战力鼎盛、完好无损。
这支禁军,是朱友珪最后的依仗、唯一的希望。
可朱友贞偏偏隐忍不发、坐山观虎斗,任凭朱友珪独自对抗四方叛军,任凭大梁江山日渐崩塌。
他不急、不躁、不援、不战。
静静看着兄长的势力一点点被消耗、被蚕食、被拖垮。
汴梁宫内,朱友珪日夜焦灼、坐立难安、心急如焚。
他看得无比清楚,若无控鹤军驰援,自己覆灭只是迟早之事。
万般无奈、走投无路之下,他终于彻底沉不住气了。
他亲笔修书一封,字字恳切、句句卑微,放下帝王尊严,低声哀求朱友贞即刻出兵,驰援京师、挽救大梁危局。
信使星夜出城,火速送至朱友贞军中。
朱友贞展开书信,一字一句看完,眼底只剩一片冰冷漠然。
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转头淡然对使者道:“回去禀报陛下,本王近日染病缠身、体虚乏力,无法领兵出战。平叛之事,还请陛下另请高明。”
推脱之意,溢于言表。
使者无可奈何,只能悻悻而归,将原话回禀朱友珪。
汴梁皇宫之内,朱友珪听闻回复,气血翻涌、怒急攻心,险些一口鲜血当场喷出。
他彻底看懂了弟弟的心思。
朱友贞哪里是身患疾病、无法出战,分明是借机要挟、步步紧逼,逼迫自己放权、逼自己让出这至尊帝位!
大势已去、绝境临头。
万般挣扎、万般不甘之后,朱友珪终究无可奈何。
为求一线生机、为保大梁社稷,他咬牙做出了毕生最屈辱、最艰难的抉择。
他再度下诏,昭告天下,正式册封朱友贞为皇太弟。
公开许诺,待内乱平定、战乱平息,即刻禅让帝位、传位于他。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也是最后的妥协。
而这,也正是朱友贞隐忍数月、苦苦等待的最终结果。
诏书送达军中,朱友贞脸上的病态虚弱瞬间一扫而空。
所谓抱病缠身,本就是伪装托词。
他即刻“病体痊愈”,一身戎加身、气度凛然,号令全军拔营起兵。
数万控鹤精锐铁骑浩荡开拔,旌旗如云、甲光映日,浩浩荡荡开出大营。
朱友珪在汴梁日日翘首、盼星星盼月亮,只盼着禁军驰援、平定叛乱。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支救命大军,从来不是来救他的。
朱友贞率军离开汴梁疆域后,并未奔赴战场平叛,而是陡然调转马头、绕开正面战局,径直挥师西进,全速奔赴西京洛阳。
洛阳,正是河中节度使朱友谦的根基大本营,也是反贼联军的核心重镇。
抵达洛阳城下,朱友贞不带丝毫犹豫,当即与朱友谦叛军合兵一处、融为一体。
昔日对立的两军,此刻尽释前嫌、联手结盟。
随即,二人联名传檄天下,发布讨伐檄文。
檄文字字铿锵、条条血泪,尽数罗列朱友珪弑父篡位、悖逆人伦、残害宗室、祸乱朝纲、荼毒百姓的十大滔天罪状。
高举义旗,号召天下藩镇、文武百官,共讨逆贼、清君侧、正朝纲。
檄文一出,天下哗然、九州震动。
此前所有徘徊观望、犹豫不决的地方势力,瞬间彻底看清大势,纷纷倒戈相向、归附朱友贞。
短短数日之间,朱友珪彻底众叛亲离、孤立无援,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消息传回汴梁深宫。
朱友珪端坐空荡大殿,听完奏报,瞬间面如死灰、万念俱寂。
他怔怔呆坐于冰冷的龙椅之上,望着空荡荡、冷清清的大殿殿宇,心中所有执念、所有侥幸、所有不甘,尽数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