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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的隐忧，从来不是杞人忧天。

帝王的奢靡享乐之风，一旦生根，便飞速蔓延、愈演愈烈，再也无法收敛。

李存勖早已不复当初征战四方、宵衣旰食的明君姿态。

天下一统、功业登顶，他彻底沉溺于声色犬马、奢靡安乐之中，无法自拔。

若只是自娱自乐、荒废朝政，尚且只是帝王私德有亏。

最致命的是，他开始大肆宠幸伶人、偏信奸佞，将朝堂权柄肆意赠予阿谀奉承之辈。

一众朝夕伴驾、擅长谄媚逢迎的伶人，骤然一步登天。

他们脱离市井戏班，跻身朝堂高位，手握本不该属于优伶的权势。

仗着帝王的无上宠信，这些人气焰嚣张、目无王法。

在外欺压百姓、鱼肉乡里，在内干预朝堂、插手司法。

徇私枉法、结党营私、排挤忠良，种种乱象层出不穷。

短短时日，清明初显的朝堂，便被搅得乌烟瘴气、人心浮动。

朝野上下，文武百官、市井百姓，皆是怨声载道。

其中，以伶人郭从谦最为跋扈嚣张。

此人本是市井戏班的一名丑角，无才无德、无功无绩，唯独精通溜须拍马、曲意逢迎。

凭着一身谄媚本事，深得李存勖欢心，破格拔擢，一路青云直上，竟官至禁军指挥使。

手握皇城禁军兵权，堪称帝王近臣、宿卫核心。

一介优伶掌天子亲军，本就是千古奇谈。

得权之后的郭从谦，更是肆无忌惮、张狂至极。

他大肆拉拢党羽、培植私势，朝堂之中但凡不依附自己的官员，尽数被其排挤打压、罗织构陷。

满朝功勋老臣、百战将士，看在眼里、恨在心头，却慑于帝王宠信、不敢多言，只能隐忍退让、敢怒不敢言。

朝堂正气，日渐凋零；奸佞气焰，愈发嚣张。

乱象丛生，隐患日剧。

王晨冷眼旁观许久，心中忧虑层层叠加。

他深知，再这般放任下去，朝堂纲纪崩坏、忠良寒心、民心流失。

来之不易的大一统盛世，终将被奢靡与奸佞一点点蚕食殆尽。

是时候出手了。

他决意寻一个时机，直面君王、直言进谏，为沉溺享乐的李存勖，敲响一记振聋发聩的警钟。

这一日，洛阳皇宫，丝竹悦耳、歌舞不休。

李存勖再设盛宴，广召一众伶人入宫陪宴。

殿内美酒佳肴罗列、霓裳羽衣翩跹，君臣无别、嬉笑打闹，全然失了朝堂礼制、帝王威仪。

李存勖端坐御座，举杯畅饮、纵情享乐，全然忘却朝堂政务、万民疾苦。

就在宴乐正酣、众人沉醉之时，一道身影缓步走入大殿，不请自来。

正是楚王王晨。

殿内靡靡之音骤然一滞，嬉笑声戛然而止。

满堂伶人见状，心头皆是一紧。

李存勖见王晨到访，脸上酒色笑意未消，带着几分意外，抬手热情招呼。

“先生来了！快快入席，陪朕共饮一杯！”

面对帝王盛情，王晨却脚步未动、分毫未退。

他立于大殿正中，身姿挺拔、神色肃穆，无半分饮宴嬉乐之意。

躬身一礼，语调沉稳清冷，响彻整座大殿。

“陛下，臣今日前来，非为赴宴、非为饮酒。”

“臣有一事疑惑，特此请教陛下。”

郑重的语气打破了满堂奢靡氛围。

李存勖微微一怔，放下手中酒杯，眼底笑意淡去，生出几分好奇。

“哦？先生但讲无妨。”

王晨抬眸，目光直视御座之上的帝王，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臣想问陛下，千古帝王，是开国立业、万民归心滋味好，还是国破家亡、身败名裂滋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