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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朝堂风云暗涌,猜忌丛生。
为避朝野耳目、掩人臣嫌疑,王晨寻了一个由头。
他以巡查黄河堤防、督办水患善后事宜为名,辞别宫阙、离开洛阳。
一路轻车简从,屏退仪仗,悄然奔赴滑州。
滑州地处河洛、郓州之间,地界偏僻、人烟疏淡,远离朝堂纷争,最是适宜密会。
城郊一处幽静别院,院门紧闭、草木沉寂,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与窥探。
夜半更深,月色微凉。
两道身影,悄然相会于此。
李嗣源亦是轻身简行,瞒着所有随行部曲、避开沿途眼线,秘密赴约。
二人相见,四目相对,一时间百感交集,千般心绪尽数压在心头。
昔日并肩征战、驰骋沙场的袍泽,如今却需暗中私会、避人耳目,何其唏嘘。
时隔数月,再见李嗣源,王晨心中默然一叹。
这位昔日纵横天下、威猛无双的沙场名将,早已不复当年意气风发。
他年岁本就稍长,历经半生戎马、半生风霜,如今又遭君王猜忌、无端打压,心神备受煎熬。
原本魁梧挺拔的身躯,悄然消瘦,挺拔的肩背微微佝偻。
满头青丝杂生斑驳白发,两鬓霜色浓重,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郁。
一身素色常服,洗得干净,却衬得整个人憔悴落寞、锐气尽敛。
“王先生。”
李嗣源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历经委屈后的沙哑疲惫,再无半分昔日将帅的铿锵底气。
王晨连忙侧身还礼,语气温和,暗含体恤。
“李将军一路奔波,辛苦了。”
二人入内落座,屏退所有侍从护卫。
别院之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摇曳,映得二人身影忽明忽暗。
相对枯坐,良久无言。
千般委屈、万般无奈,都凝聚在这沉默之中,无需多言,彼此心知肚明。
漫长的沉寂过后,终究是王晨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他望着满面愁容的李嗣源,轻声问道:“李将军,近日……过得可好?”
一句寻常问询,却瞬间戳中了李嗣源满心酸涩。
他抬眼望向摇曳烛火,苦涩一笑,笑意里满是苍凉与无力。
“乱世已定,天下太平,世人皆安。我又何来好不好一说?不过是夹在君臣猜忌之间,苟延残喘、苟度时日罢了。”
话语清淡,却字字含悲。
王晨闻言,轻轻叹息,缓缓开口劝慰。
“李将军的苦楚,我尽数知晓。”
“只是陛下如今身居九五,坐拥万里江山,心境早已不同于往日。”
“他并非刻意针对将军一人,只是天下初定,人心难测,皇权至高,最惧隐患。他忌惮的,是功高震主的重臣,是手握兵权的将帅。”
这番话,通透直白,道尽了帝王权术的冰冷本质。
可李嗣源听罢,却缓缓摇头,眼底满是不甘与委屈。
“我李嗣源对天可鉴、对地可昭,一生忠君报国,从未有过半分觊觎帝位、图谋不轨的私心!”
“半生戎马,披肝沥胆,冲锋在前、退守在后,只为辅佐陛下安定乱世、抚平天下!”
“我只求为国尽忠、为君效力,安稳守住这盛世山河。可陛下……为何终究不肯信我一次?”
话音微颤,是忠良被疑的寒心,是赤诚被负的无奈。
王晨心中了然,缓缓劝道:“帝王之心,深如江海,最是多疑,最是难测。”
“将军忠勇,天地可证、世人皆知,唯独难入君王疑心深重之心。”
“如今局势,争辩无用、抗辩无益。唯一自保安身之计,便是隐忍守拙、安分履职,以日久之心、实干之行,自证清白。”
李嗣源默然垂首,久久不语。
他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只是心中的委屈、不甘、寒心,层层堆叠,难以释怀。
片刻之后,他抬眸长叹,语气满是愧疚与煎熬。
“道理我都懂,隐忍我亦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