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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嗣源反了。

短短五个字，如平地惊雷、晴空霹雳，轰然炸响在鼎盛繁华的后唐盛世之中。

瞬间穿透洛阳层层宫阙、喧嚣市井，炸得整座都城嗡嗡震颤，举国哗然。

此时的皇宫内苑，一派歌舞升平、礼乐悠扬。

李存勖正沉溺其中，手持玉笛，亲自排练万寿节的庆典曲目，满心皆是盛世狂欢、帝王威仪。

骤然传来的叛乱急报，生生打断了宫中靡乐。

噩耗入耳的刹那，李存勖浑身一僵，心神剧震。

手中温润的白玉玉笛脱手坠落，“啪”的一声砸在青石地面，应声断裂为两截。

清脆的碎裂声，刺破殿内轻柔乐声，刺耳又突兀。

他僵立原地，身形凝滞、面色煞白，血色尽数褪去，双目空洞失神。

良久，他才喉间发紧，喃喃自语，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

“怎么可能……大哥他……他怎么敢反朕？”

在李存勖心中，李嗣源是义兄、是臂膀、是半生并肩的至亲袍泽。

是数次身陷绝境、拼死救他于危难的忠臣猛将，是他亲手倚重、一路提携的开国元勋。

纵使他心中猜忌丛生、屡屡打压，却从未真正相信，对方会决然起兵、背反朝廷。

那份根植心底的兄弟情义、君臣旧恩，让他彻底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皇宫之内，礼乐骤停、歌舞尽歇，满堂宫人伶人噤若寒蝉，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

与此同时，得知消息的王晨，亦是心神巨震。

他比任何人都错愕、都意外。

不过月余之前，滑州深夜密谈，烛火之下，李嗣源字字恳切、句句赤诚。

他坦言隐忍之心、恪守忠君之志，许诺安分守已、绝不妄动，甘愿受朝廷制衡、受君心约束。

彼时的坦荡、彼时的委屈、彼时的赤诚，历历在目，绝非伪饰。

为何短短时日，隐忍的忠将，竟骤然举兵、悍然反唐？

王晨来不及感慨错愕，更无暇唏嘘人心难测。

他深知此事关乎国本、牵连大局，当即收敛心绪，第一时间传唤暗影河北密探主事，细细盘问始末、深究事变根源。

一番细致问询，真相层层浮出水面。

这场颠覆朝堂的叛乱，从始至终，并非李嗣源蓄意谋逆、早有异心。

一切的开端，是将士积怨、是小人跋扈、是皇权失度，是一场被逼无奈的军中哗变。

自李嗣源被调离河北根基之地，远赴郓州闲置任职后，麾下一众百战老兵，皆是满心不平。

他们追随李嗣源半生，浴血沙场、平定乱世，立下赫赫战功，到头来却因君王无端猜忌，落得主将被贬、部曲离散、有功被疏的下场。

诸将士心中积满愤懑、倍感寒心，怨气早已在军中悄然蔓延、层层积压。

而此次万寿节筹备，彻底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怒火。

李存勖为铺张庆典、彰显帝功，下诏天下州县搜罗奇珍、进贡寿礼，举国劳民、四方征敛。

郓州亦难逃其责。

而负责督办郓州寿礼事宜的官员，正是一名恃宠而骄的伶人。

此人借着帝王偏爱，横行地方、作威作福，素来轻视文武百官，更看不起被贬闲置的李嗣源。

抵达郓州之后，他催逼寿礼严苛急迫、百般苛责，全然不顾地方民生。

更过分者，他当众羞辱李嗣源，言语刻薄、极尽嘲讽。

直言他已是过气废将、无权无势，如今苟活于世，只能卑躬屈膝、攀附帝王，毫无半分将帅风骨。

字字诛心，极尽折辱。

李嗣源半生戎马、傲骨铮铮，却为顾全大局、自证清白，硬生生忍下了这无端羞辱，默然退让、不予争辩。

可他能忍，麾下一众热血将士，忍无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