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怅然一叹：“和尚头上的虱子啊……”

张居正空前严肃：“真如我们所想，那皇上的这次放权，与侯爷放权于民的宗旨是不一样的，大不一样，大相径庭……侯爷当极力阻止才是！”

李青不话，眉头紧皱，专注于衡量利弊得失……

半晌，

“皇帝此国策，不松江府、应天府，不大明天下，只这顺天府，又会有几人反对？”

张居正张口结舌……

“难道……永青侯也不能阻止？”

“我可以阻止人，却阻止不了人心。”李青面容沉静，“当然，只要杀的足够多，这股火也是可以灭的。”

张居正默然垂首，苦涩道：“皇上此次太胡来了啊……唉，但愿我们都猜错了，皇上并非要如此！”

李青不话，又陷入了沉思……

良久，

李青倏然起身，道：“天还没有塌下来，你忙你的去吧。”

张居正一怔，随即骇然变色，惊道：“侯爷冷静，冷静啊……！”

“呵，你以为我要干什么？是去应天府砍百官，还是去应天府砍皇帝，亦或，一脚将万历踹下去，让隆庆再上来？”

难道不是？

张居正茫然。

而后再惊：“侯爷你……你不反对。”

李青没有回答，只是：“无论如何，松江府都是要拔擢的，你背好你的锅，其他的我来操心。”

“如皇上欲全方位推广考成法呢？”张居正目光灼灼地望着李青。

李青淡然笑道：“你刚不是了吗，这个你顶得住！”

“我……”张居正彻底没侥幸心理，极端苦闷，“你真的要由着皇上胡来！”

李青幽幽一叹：“可能我也老了吧？”

“？？？”

李青没有解释，径直走了出去。

张居正就那么站着，站了不知多久，喟然长叹道：“我大明终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什么样子呢……”

~

乾清宫。

李青望闻问切刚结束，李氏就迫不及待问：

“一切安好吧？”

“一切安好！”李青颔首，对王氏道，“无需害怕、惶恐，皇家的条件是最好的，几乎没有什么风险，你的情况很好，婴儿也已长成，只待天时即可。”

王氏轻轻点了点头，问：“先生，皇上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李青笑着：“要不等你将要分娩之际，我将他带回来作陪？”

王氏眼神希冀，却还是微微摇头：“皇上去江南是为国事，国事才是要紧的。”

李氏试探着问：“先生不生皇上的气了？”

李青没接话茬，只是对王氏道：“皇上为皇长子取了名，朱常洛。”

“朱常洛……”王氏情不自禁地抚上隆起的腹部，轻轻重复着，好似美好的人生一下子更美好了。

好一会儿，抬头对李青：“谢先生相告。”

李氏也附和了句，道：“朱常洛……皇上取的很好。”

李青不予置评，叮嘱道：“预产期总有出入，不会那么准的，可能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分娩之日就会提前到来，要让接生婆随时准备着，最好让其也睡在乾清宫，与皇后同住一室。”

李氏略一迟疑，颔首道：“先生言之有理，本宫马上就去安排。”

“对了，大高玄殿素来清静，太上皇也时感无趣，先生既已回来，不若于大高玄殿暂住吧。既可谈国之大事，亦可把酒言欢。”

李氏道，“皇后临产在即，近些时日本宫就在宫里住了，先生无需介怀。”

李青“嗯”了声，起身离开……

王氏声问：“母后刚才皇上惹永青侯生气……难道，臣子也可以如此对待君父吗？”

“永青侯不一样……”李氏略一思忖，换了一个法，“如果一个人只有霸道，没有本事，是不会让人服气的，明白吗？”

王氏缓缓点头：“儿臣妾明白了，永青侯既霸道，也有本事。”

李氏微微摇头：“母后以前也这么想，不过你父皇告诉我，永青侯的霸道并不是霸道，而是负责！”

“负责？”

“是啊，人家完全可以逍遥快活，完全可以不顾大明、不顾皇帝……”李氏道，“正是对一切负责，所以才霸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