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眼圈微红:“不是不想来,是不能。”她顿了顿,斟酌用词,“皇阿玛吩咐,不许人来扰了你的清净。所以除了他特许的人,旁人一律不准接近永寿宫。我也是求了永琪好几次,皇阿玛才松口,许我在出宫前来看看你。”
萧云愣住了。原来这些日子她能如此清静,不是无人探访,而是他替她挡了所有。
“云姐姐,”清漪没有忘了此行的任务,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皇阿玛那场病……不是风寒。”
萧云心头一跳。
“是差点驾崩的病危。”清漪每个字都说得极重,声音带着哽咽,“太医院束手无策,是你衣不解带守了一个月,不吃不睡,亲自给皇阿玛擦身、喂药、按摩,人都熬脱了形。……后来你甚至让常太医备了药,说如果皇上真的……你就……”
“我就怎样?”萧云颤声问。
“你就殉他。”清漪眼泪滑落。
萧云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地,碎瓷四溅。
殉葬……她竟曾想过为他殉葬?
“我不信……”她喃喃道,可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你信。若非爱到极致,怎会如此?
“你那个时候说:‘他说要护着我陪着我一辈子,他食言了,可我给他的承诺不会失约。如果我救不了他,我陪他一起死!’后来永璂大婚冲喜,皇上醒了,你却倒下了。”清漪擦去眼泪,“太医说是‘离魂之症’,是惊惧悲痛过度所致。云姐姐,你可知你当时有多怕失去他?”
萧云捂住心口,那里痛得几乎无法呼吸。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昏暗的寝殿,无尽的恐惧,还有……决绝的念头。
“我……”她声音嘶哑,“我全都忘了。”
清漪察觉到了乾隆所谓‘病危’的蹊跷之处,可是在皇权以及永琪的信任面前,这些话必须要通过她这个手帕交告诉萧云:“我知道你忘了,可有些事,你该知道。皇上待你如何,我们这些旁观的,看得最清。”
最后她还是有些不忍的嘱咐着,“只是云姐姐,帝王之心深似海,你要记得,无论何时,先护好自己。”
萧云怔怔地坐着,直到清漪告辞离去,都未回过神来。她究竟忘了怎样一段惊心动魄、生死相随的过往?
晚膳后,永璂偕福晋博尔济吉特氏来请安。
两人均是一身常服,十二阿哥如今已是贝勒,气度愈发沉稳。他的福晋是个眉眼英气的蒙古格格,行礼时带着草原儿女的爽利。
“师父要出远门,徒弟特来送行。”永璂奉上一只锦盒,“里面是徒弟和福晋抄的平安经,愿师父一路顺遂。”
萧云打开锦盒,里面是厚厚一沓手抄经卷,字迹工整虔诚。她对于眼前这个自称是自己徒弟的阿哥虽然陌生,可却心中温暖,柔声道:“在礼部当差可还顺心?”
“托师父的福,一切安好。”永璂顿了顿,又道,“只是皇阿玛又给了编书的差事,往后怕是要更忙些了,还好有纪师傅不吝赐教。”
萧云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彩,脑中忽然响起孝恪皇后临终前的话——“我不求他坐上那个位置,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娶妻生子就好。”
如今永璂平安喜乐,夫妻和睦,又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孝恪皇后若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
博尔济吉特氏也上前行礼:“儿臣给皇贵妃娘娘请安,愿皇贵妃娘娘凤体康健,福泽万年。”
“快起来吧,永寿宫没有这么多规矩。”萧云看着身着一袭浅碧色满绣格桑花旗装的十二福晋笑着叫起,“蒙古和京城气候和环境都不同,可还住得习惯?”
“回皇贵妃娘娘的话,习惯的。”十二福晋再次起身行礼答道。
“坐着答话就好。”萧云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不知道这位蒙古格格的名字,“还不知你的闺名……”
“回……”永璂在“父王给我起名雅若,就是月亮的意思。”
“月光皎洁,干净透明,好名字。”萧云观察到两人的小动作,心里了然,这是琴瑟和鸣。“本来我还想说雅若定是不太适应的,从无拘无束的女孩变成了一府的女主人,从格格变成福晋……不过现在看来,永璂将这月光呵护的很好。”
“师父!”永璂的耳朵瞬间红了起来。
“师父是替你皇额娘高兴。”
……
送走永璂夫妇,萧云开始整理行装。打开存放银票的紫檀木盒时,她在盒底发现一张泛黄的纸。
展开一看,竟是一张药方。
药材名她大多认得:当归、熟地、川芎、白芍……都是妇人调理之药。可这方子的配伍却有些古怪,有几味药她从未见过同用。
是家里给她的?还是从前自己留下的?
萧云蹙眉,将药方小心折好,放入袖中——出宫后,得找机会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