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伯,祖父在吗?”萧云问。
“老太爷在书房。”
书房内,萧世谦正在写字。见萧云推门而入,他并未太过惊讶,只放下笔,温和一笑:“来了?”
“祖父。”萧云跪地行礼,泪水涌上。
老太傅扶起她,细细端详:“瘦了,但气色还好。”他顿了顿,“怎么来这儿了?”
“皇上告诉我,您一直在京中。”萧云擦去眼泪,“祖父,您为何……”
“为何隐居于此?”老太傅接话,示意她坐下,“自然是为了你。”
他斟了杯茶,缓缓道:“小云,祖父这辈子,教过无数学生,最得意的有两个:一是皇上,二是你。”
萧云静静听着。
“皇上是天纵之才,雄才大略,但正因如此,他心思深沉,多疑善虑。”老太傅目光悠远,“而你,聪慧通透,赤子之心。你们二人,看似截然不同,实则互补相依。”
他看向萧云,眼中是历经沧桑的智慧:“祖父留在京城,一是为了将所有人的关注点都集中在京城,便宜萧家各地产业的发展,二也是……想亲眼看着,你们二人如何走过这一生。”
“祖父,”萧云急切地问,“您都知道,是不是?关于皇上,关于我,关于……所有的事?”
老太傅慢悠悠地品了口茶,目光望向远处,仿佛穿透时光:“知道一些,猜到更多。帝王心术,夫妻情缘,家族兴衰……无非‘平衡’与‘真心’四字。”他看向萧云,“你哥哥急流勇退,是平衡。皇上准你离宫,予你令箭,是真心,亦是另一种平衡——他给了你选择的权利,将关系的主动权,交还给你。”
“那……我该回去吗?”萧云问出心底最深的彷徨,“我忘了他曾可能带给我的伤害,也忘了我们曾有的深情。回去,是对是错?”
“帝王之爱,往往薄幸。”老太傅轻叹,“但祖父相信,皇上待你,是真心的。而你待他,亦是如此。”
他忽然咳嗽起来,萧云忙为他抚背。咳嗽渐止,老太傅摆摆手:“老了,不中用了。”
萧云心中一紧:“祖父,您……”
“无妨。不提其他,只说为了你,他愿意放萧家急流勇退,这份心胸,这份担当,古往今来,有几个帝王能做到?”老太傅拍拍她的手,他的手干燥温暖,带着岁月沉淀的力量:“云儿,记忆或许会丢失,但心不会骗人。你此刻的犹豫、不舍、乃至害怕,皆因你心里仍有他。至于过往……伤害或许存在,但若那深情足以让人以生死相托,其分量,未必就轻了。”
他顿了顿,咳嗽了两声,脸色微微泛白,但很快恢复,继续道:“人生在世,难得糊涂,更难得清醒后仍有勇气。你既已决定回来见他,便是你的心替你做了选择。回去吧,去见你想见的人,无论结果如何,祖父只愿你,遵从本心,无憾无悔。”
萧云重重点头,忽然她想起一事,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祖父,这是我在永寿宫整理东西时发现的,夹在一个装银票的盒子里。”她将纸递给老太傅,“上面的药材我大多认得,但这究竟是什么方子?是家里给我的吗?”
老太傅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片刻,他眉头微蹙,这些药都是针对妇科的,他抬头看向萧云:“这方子……不是萧家的。”
萧云一愣:“那……”
“去请陈大夫来。”老太傅对萧伯吩咐。
不多时,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走了进来。他是春晖堂的坐堂郎中,医术高明,多年来一直暗中负责调理老太傅的身体。
陈大夫接过药方,仔细看了一遍,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陈大夫,这方子是做什么用的?”萧云问。
陈大夫犹豫片刻,还是如实相告:“回小姐,这……这是助孕的方子。”
“助孕?”萧云怔住。
“是。”陈大夫点头,“而且这方子开得极其考究,用药比例精准,一看便是出自高手。
萧云接过药方,手指微微颤抖。助孕的方子……藏在她的银票盒里……
“这方子……需要喝多久?”她轻声问。
“若是身子强健的女子服用,按照这方子抓药,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个月,便可……见效。”陈大夫还是出言劝道,“不过小姐,是药三分毒,这种强行助孕的方子,终究不如自然受孕来得好。且女子服用此方受孕后,若是孕期调养不当,恐伤根本。”
萧云沉默良久,忽然道:“陈大夫,你现在就回去,按这方子抓半个月的药送来。
陈大夫一愣,看向老太傅。
老太傅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
陈大夫躬身退下。
屋内只剩祖孙二人。老太傅看着萧云,眼中满是心疼:“小云,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萧云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记得,但我感觉……这方子,很重要。”
老太傅并未继续追问,而是留萧云用了午膳,席间多是闲话家常,偶尔提及她幼年趣事,却不再深谈宫中种种。萧云注意到祖父食欲不振,咳嗽虽不频繁,但气息似乎有些不继,心中隐隐担忧。老太傅却摆摆手,只说“老毛病,无妨”,催她趁天色尚早,早些回宫。
他送她到门口,看着孙女清丽的侧脸,忽然道:“孩子,记住祖父的话。人生在世,能得一真心人不易。既然遇见了,就要好好珍惜。往后日子还长,用心去活,用眼去看,你的心会告诉你答案。”
萧云回头,对祖父深深一福:“孙女谨记。”
辞别祖父,萧云再次上马。这一次,她的目标无比明确——紫禁城,永寿宫,养心殿。她要立刻见到他!
萧云转身离去。身后,老人望着她的背影,缓缓收起了笑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颤的手,轻轻叹了口气。老了,不中用了。
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