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安如此想道。
远处。
闸门完全洞开。
江流微微涌入。
“噗嗤嗤”的排气声变得密集,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和锅炉内部沉闷的“隆隆”回响。
船身猛地一颤,左侧明轮“嘎吱”一声,极其生涩地转动了小半圈,右侧明轮却迟滞未动。
船头随之向左一歪,并未驶向江心,而是斜刺里朝着码头石岸撞去!
岸上一片低呼。
几个老水手闭上了眼。
这要是撞上了,船身恐怕就毁了。
周建安的眉头一紧,难道这次实验会如此不顺?
还好,宋应星他们早在实验之前便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整个一号船四周不仅有数条救援的船只,船坞和外面码头的岸边更是做好了缓冲,只要不是太猛烈的撞击,几乎都没有什么大碍。
果然,这一撞,虽然让船身为之一震,但是并没有多大的伤害。
周建安眉头未曾稍动,只问:“轮机未能同步?”
“是…是!”
唐怀仁被周建安这么一问,瞬间紧张到额头见汗,“左右汽阀开度或有细微之差,联动杆调试亦未必完全精准。初次以蒸汽驱动如此巨物,力道控制,难如绣花…”
周建安“嗯”了一声,并未再说话。
船上,宋应星已冲至明轮传动装置旁,对几个学员厉声呼喝,手指在几个黄铜阀门上急速指点。
一阵更激烈的金属扳动和蒸汽泄露的“嘶嘶”声后,两侧明轮终于开始同步、缓慢地转动起来。
虽然依旧伴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船体,终于开始一点一点地,将自已从那排缓冲原木上“撕”下来,颤巍巍地退入江流。
“动了!真动了!”岸上学徒中,有压抑不住的欢呼。
一号船就如同一个醉酒之人走路一般,摇摇晃晃的,船身极其不稳的摆动,用了好大一会的时间才终于将船头大致对准了下游开阔江面。
烟囱的黑烟越发浓密粗壮,喷吐得也更加急促。
“噗嗤!噗嗤!噗嗤!”的排气声连贯起来,虽不流畅,却显得很有力量感。
明轮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每一次转动都会拍打起一阵阵的水花。
而整艘船确实是在加速。
虽然速度明显有些慢,有些提不起来。
岸边高台之上,周建安按着剑柄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眉眼也展开了。
唐怀仁也长舒一口气,开始继续解说:“殿下,现在先生应是在指令逐步加大火力,提升汽压,尝试更高航速。
您看那烟色,应该是锅炉正在全力燃烧…”
唐怀仁的话还未说完,水面之上便突然有了变故。
先是左侧明轮处传来一声“咔嚓”脆响,像是硬木断裂。
紧接着,左侧明轮转速骤然下降,船身再次严重左偏。
几乎同时,甲板中部靠近锅炉房的部位,“砰”一声爆响,一大团炽热的白汽混合着黑灰猛地喷涌出来,瞬间笼罩了小半个甲板。
白气中传来惊叫和咳嗽声。
随后便是一阵阵的金属摩擦之声让人听得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连杆断裂!或是泄压阀…不好,是锅炉房!”
唐怀仁脸色瞬间惨白,失声喊道。
失控的蒸汽轮船,此时就就如同被束缚的野马一般带着绳索想要逃走却逃不走,只能在原地不停的打着转。
整艘一号船上已经完全被白雾所遮挡,让岸上的人很难看清楚状况。
此时,周建安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了。
船可以出事,人绝对不能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