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崖站在西城那间别苑门口,胃里还在翻腾。
大门敞着。
门口石狮子嘴里衔着的铜球被人砸掉了,歪在一边。
院里传来衙役搬运东西的声响,偶尔夹着几声低低的抽泣。
一个时辰前,她带着人进了这座院子。
清理了十几名打手和护院之后,几十号衙差跟着她往里走。
前院看着很正常。
青砖漫地,几株桂花树,廊下挂着鸟笼。
画眉还在叫,叫声清脆,但在晨光里格外刺耳。
带路的衙役已经早先一步进去探查过了,此时脸色发白,声音压得很低:“叶主任,里面……”
“您还是亲自去看吧。”他踌躇一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只好侧身让开了道路。
叶清崖并不多话,跟着他走过前院,穿过月亮门。
刚进后院瞳孔就猛然一缩。
院子里一边跪着五六个打扮妖艳衣着华贵的妇人和十几名丫鬟,另一边跪着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的十几个孩子。
两边一比格外地刺眼。
叶清厓的目光冷冷地在那些跪伏于地浑身颤抖的妇人身上一一扫过,落在那群孩子身上。
最大的看起来十一二岁,最小的可能只有五六岁。
穿着统一的素色衣裳,整整齐齐跪成两排,低着头,一动不动。
听到脚步声,也没有一个抬头。
“这些是刚找到的。”衙役低声禀告:“还有一些在厢房里,状况不太好……”
叶清崖蹲下来,看着离她最近的小女孩。
那孩子听见动静,身子微微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尽量让声音柔和些。
孩子没说话。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孩子还是不说话。
肩膀在抖,身体也在抖。
手指绞着衣角,指节发白。
叶清崖伸手想摸摸她的头。
可手刚碰到头发,那孩子猛地一缩,整个人蜷成一团,双臂紧紧抱住脑袋,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像受伤小兽一样的呜咽。
叶清崖的手僵在半空。
“他们被训教过。”衙役的声音干涩:“抬头看人就要挨打。被人碰了,更要挨打。”
她慢慢收回手,站起身。
没说话,脸上已是一片清冷:“还有吗?”
“这边......”
衙役在前面引路。
第一间厢房的门推开,一股浓烈的脂粉气扑出来,底下压着什么别的味道,说不清,让人反胃。
房间里摆着几张矮榻,铺着锦缎褥子。
墙上挂着的东西让叶清崖眼皮猛地一跳。
鞭子,羽毛,钢针,藤条,镊子,毒刺……
还有她说不出名字的器具,整整齐齐挂在墙上,像药铺里的药材一样分门别类。
“这是‘教规矩’的地方。”衙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语气生硬:“那些孩子被送来之后,先在这儿关着。一直到懂得规矩后为止。”
叶清崖的美眸中闪着寒光,她看见墙角的木架上搁着一根竹条,竹条顶端已经劈成了好几瓣,颜色发黑。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出去,推开第二间厢房的门。
这间屋子比第一间大。
与第一间不同,这里是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味道。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极大的圆桌,紫檀木的,桌面打磨得光亮。
圆桌周围放着八把椅子,椅背上搭着貂皮褥子。
“这是……”
叶清崖看着那张桌子,眼里满是疑惑。
“那些妇人说这是肉台盘。”衙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把人洗干净了,赤身躺在桌上当餐具。菜搁在人身上。说是这样吃起来格外香......”
叶清崖的手按在门框上,指节发白。
“一些孩子被驯养之后就是干这个的。”衙差的声音有些发苦:“据说一些达官贵人喜欢……”
“别说了。”
她打断了他。
盯着那张圆桌,桌面上隐约可见划痕和暗色印记。
晨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桌上,照得那些印记清清楚楚。
和第一间一样,这样的地方已经存在了很久。
第三间厢房的门是从外面锁上的。
衙役抖着手掏出钥匙,打开。
瞬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