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096年6月12日5:20A.M
地点:卡兹戴尔城——克兰达尔娱乐区——J.K.饮酒社
天气:阴
饮酒社外的巷道内,昏暗却温馨的光照之下,爬出一只鬼鬼祟祟的血魔。他朝巷口观察一阵,确认没有眼熟的身影露面后,才挪步走到灯光下,转身把仓库门锁上。
萨克雷虽然不知道仓库门锁为什么开了,但这事儿确实便宜了他:在他把那个疑似食腐者血脉的那喀索斯踢出酒店后,为防止再遇到这个人妖,就换路返回巷子,再躲进仓库,眼见那喀索斯走出饮酒社才松了口气。
这还没完,萨克雷又等了大致一个半小时,等到他那群狐朋狗友中的巫妖走后才决定离开仓库。巫妖是在魂灵熔炉里抄写国仇家恨的记录员,上工最晚,他一走,萨克雷就不会在饮酒社出糗了。
区区萨卡兹打工人造他黄谣权当做梦,但若萨克雷本人在饮酒社,他的好兄弟们就不介意以此大做文章了。萨克雷丢不起这人。
重新捋平服装,萨克雷开门溜进饮酒社,视线扫过一楼大堂,天快亮了,饮酒社人气兴旺的时段也快过了,大部分人都得准备上班,便离了座。在夜班员工下班前,这处似乎永不停歇的喧嚣之地允许存在清静。
但总有人没事干,一整天都赖在饮酒社的长条凳上,这一眼望过去,熟人还是那些熟人,生人今天倒意外得多。
……
“珂拉,几…几点了?利亚德他发消息没?”堂堂金律法卫统领已然醉得不成样子,上身瘫在酒桌上,完全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薇薇安娜呢……呕,她发消息没?”
珂拉揪出两张餐巾纸,拭去杜兰特嘴角的口水,柔声回答道:“没有呢,利亚德主领发消息说,大概要等到庆典结束再召回我们。薇薇安娜的话,一直没有联系我们。”
“没有?坏了!珂拉,一定是薇薇安娜被那小子忽悠了!”
杜兰特听罢,身子哆嗦一下,几乎醒酒了,他试图站起,但仅是活动眼珠就头晕得紧:“我早说要查清楚他的身份,卡西米尔的商人没一个好东西,我们得快点找到薇薇安……咳咳咳,呕——”
“没事的,杜兰特,要相信孩子的眼光,再怎么说,他们也是笔友。”珂拉赶忙搀扶杜兰特,待缓过神后,再递去塑料袋,安慰道,“薇薇安娜都答应我们了,最近几年都不会考虑成家的事情。”
“但那崽子自称诗人,薇薇安娜小时候就经常看这些东西。直到现在,沃尔纳和罗素也一直向着她,都把她养成什么样了?想想她那华而不实的盔甲。”
杜兰特吐完,撑住身子,艰难地指向不远处吊儿郎当的血魔:“他要是一个衣冠禽兽,我才信薇薇安娜不会上当!”
……
萨克雷撇嘴看向别处——外来的使节太没有礼貌了。
生人勿近呀……不过也没那么生,战场上他也单方面混过脸了,虽然是在半岛郡城墙上,目送杜兰特被科尔达卡兹烧成了灰烬。
相比之下,最里侧方桌旁那两个萨科塔小祖宗可太面生了,先不谈饮酒社的地点是怎么暴露给这两个*血魔俚语*的,这俩小祖宗居然找上了莫瑞可,小可这食腐者就一老实园艺爱好者,算是王庭才俊里少有的正常人,正常得不像提卡兹,可别被她们带坏了。
萨克雷可惜地瞥过那有八块腹肌且身高一米八的两百岁妙龄少女,坐上吧台前的小圆凳,低眉托腮,专心思考起自己的事情。“腥红孤钻”还在桌上,倒不必多花酒钱。
“萨克雷先生,您要喝点什么吗?”
调酒师温和的音色传递到耳边,萨克雷抬眼瞧去,一头金色长发让他眼前一黑,他赶忙直起上半身观察调酒师的面容,没有蓝色,血魔特有的酒红眼眸映入眼帘。
原来是混血血魔。萨克雷松了口气,重新趴回柜台,他把红酒挪到身前,回答道:“已经点过了。”说罢又瞥了调酒师一眼,满不在乎地问她:“我怎么没有见过你,新来的?”
“嗯,今天第一天上夜班,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萨克雷先生,亲王大人是在微服私访吗?”
“不,只是借酒消愁。”萨克雷连眼皮都懒得抬,血魔将名贵的酒水一口吞下,推出酒杯,低头盯着柜台,“玻利瓦尔血钻,少冰。”
新来的调酒师应声耶酒,冰块在容器内叮当作响,她配置的动作明显生疏。或许是不想客人嫌恶迟缓的速度,趁着调酒的时间,她主动向萨克雷搭话。
“萨克雷大人平日里乐乐呵呵,今天不趁着节日庆祝也就罢了,居然还会发愁。难道是节假日加班?”
“如果真的是工作就好了。”萨克雷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调酒师小姐立刻捧哏:“什么事情能比工作更可怕?”
“相亲。”
“相亲?”
萨克雷冲调酒师翻起眼白,见她摆出两弯歉意的月牙,便接过递来的三角杯,小酌一口,接着讲道:“大君的任务,不久前,我找了一个打工小妹想要糊弄过去,结果是个人妖。”
说罢,亲王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血魔小姐见状低声闷笑,觉察到那目光将要剜过来,又赶忙宽慰道:“那也不用发愁呀,反正她拿您没办法。”
“我是愁这个吗?我——”
萨克雷抬眼看向调酒师,猛地顿住:面容称不上倾国倾城,但玫瑰红的露肩毛衣弥补了这一点;美中不足的平板身材,但匀称的弧线衬托出几分姿色;出身混血,但气质却与驻地内久经训练的大小姐有十分甚至九分的相像。
“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三扎生命之水打包送到附近的酒店吧,回去接着喝。”
“很抱歉,先生,本店不提供配送服务呢!”调酒师小姐微笑着歪起脑袋,回复说,“定制服务也需要店长同意。”
萨克雷听罢,阖眼摇头,眼角的余光直直盯向她,随口问道:“你快换班了吧?”
……
“这面包值50万卡兹戴尔能量币?这么多能量币一辆车都装不下,你怎么不去抢呢!”
饮酒社通往附近酒店的街道上,一男子正冲路边烘培房的老板大喝出声,那一口危险的台词神似3号世界的肥皂本人,定睛看去,果然是鲜血王庭二把手,卡莱战争闪击大师希特少将。
希特拍着桌子,怒目圆睁,而对面被喝斥的老板扬起脑袋,非但不生气或恐惧,还做出鄙夷的样子:“瞎扯,抢钱哪有这个来的快。咳咳咳……”
老板很快以专业的素养展示尚蜀变脸之功底,胸膛一挺,便和颜悦色道:“少将大人,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这是历代魔王的餐桌必备饮食,采用古早宫廷手艺制作,有整整6000年的历史——”
希特当即抬手打断:“说人话!”
“路边买的芜菁磨成粉,加糖加酵母做的软面包。”(即答)
“这是魔王该吃的宫廷饮食?”
“嘿!瞧您说的,就好像魔王过的是人该过的日子一样。”(老提卡兹口音)
两人一唱一合间辱了一遍历代魔王,希特话音停顿一会儿,又奇怪道:“那你也不该卖这么贵吧,这样真的会有人买吗?”
“照样有大把的人买,那些慕名而来的傻子的钱最好赚了,特别是一些黎博利。”烘培房老板一声轻笑,戏谑道,“我说会给他提供宫廷服务,演演戏什么的,他们就愿意付大把的票子,您说奇怪不奇怪?”
“泰拉人嘛,不奇怪,泰拉人都这样。”希特耸肩,摇了摇头。
从很早的时候开始,餐桌就代表起了地位,随着时间的推移又逐渐演变成了一种仪式,并在高卢人的手里发扬光大。他们一顿饭要吃四五个小时,还把这种文化于国力强盛的时期辐射出去,让绝大部分国家都沾染上了这种鸟毛病。
至于王庭,王庭的餐桌还停留在吃好喝好的层次,厨房里做饭的都是血裔,连人都不是的巫术造物也谈不上菜品创意。
再加上王庭成员从小学习巫术,并用它从事各种职业,实力客观强横,且都称得上学者出身,更不需要奇怪的仪式来维系自己的地位。
相比之下,他们更忧心的是:配不配上桌吃饭的问题。
“呃……”
老板见希特习以为常的模样,也释然了:“也是哈,异族人的心思真难懂,就算是亲王的舞蹈也填不饱肚子,哪值得花这么多钱。”说罢,又抬手指向希德身后:“不过我不是不尊重王庭的意思,您看,那边的亲王大人就在跳舞,但也没填饱我的肚子。”
“什么?”
希特顺着老板的视线转身看去,真的在街对面看到一对起舞的男女,他们跳着鲜血王庭内部的礼仪舞蹈,在神色各异的行人间穿过,激起游客的惊诧与低呼,部分人取出终端录像,而用个人光幕拍摄的旅客更是难以计数。仔细辨认出亲王的身份,血魔大惊失色。
“萨克雷亲王?!”
……
齐跨一步踏进酒店,萨克雷挪开揽住调酒师小姐的臂弯,转而牵住她伸出的手掌,引她步入先前订好的客房。
隔音功能一如既往聊胜于无,隔壁那对情侣还在进行欢乐诗词时光,直到那女声“你的诗遵循僵硬的格律,亦如你重复他人在诗词本上的认知的舌头,我说,*我。”
于是干柴遇烈火,不!是干柴强*了烈火!唯有男方惨绝人寰的鬼叫久久不愿散去。
旁听一切的两人神色不变,萨克雷微笑,侧脸询问:“我去准备茶水,醒醒酒。”
“也好。”调酒师小姐同样微笑,“我在这里准备魂灵契约,方便您醒酒后过目。”
萨克雷面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再一次看向调酒师的脸庞——礼貌的微笑,状若王庭酒会上推杯换盏的族长。
都是千年的王庭——谈什么国史?
“我好像突然清醒了。”萨克雷的嘴角收敛了一些。
“那就现在签吧。”混血血魔洁净的小手一晃,一张半透明的黑色纸张显现在手中,“您可得好好看清楚条目。”
萨克雷打起精神,他接过契约,契约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契约签订的双方将以男女朋友的身份相处一个月”。
就只是这样?萨克雷心想。
伸手穿过裂隙,从血海取出不同型号的放大镜看了又看,再过了遍血确认凹痕,确定没有小手段的亲王签下契约,调酒师小姐则龙飞凤舞地写下难以辨认的连笔字,一式两份,各自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