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181章 心神不宁(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可谁也没想到,李乐这次反而是课题报告和那些论文上的东西没说多少,而是又提出了几个新的概念,比如业态链接,比如中介性签入,还有这个拟差序格局。

这是干嘛?这是把研讨会当成了发布会?

有人开始看向马主任,有人看向惠庆,有人则看向雷先生,只不过这三位,都是一脸平静。

等了等,当嗡嗡声渐止,李乐把翻页笔按到下一张,似乎是在回答疑问,“数字身份、平台位置、感知回应率,这些新的概念在之后发给各位前辈的材料里都有展开。时间关系,我们,只挑一个讲透。”

“感知回应率。”

“我们通过聚类分析,把用户分成五类,极高频发言者、间歇型参与者、潜水观望者、被动接收者、临时闯入者。”

说到这儿,李乐回头,看了眼会场,手指在那行字上,“分类本身不稀奇,稀奇的是,决定一个人落在哪一类的最大影响因子,不是年龄,不是职业,不是学历,不是收入,甚至不是性格。”

他停了一下,让这个“不是”的排比在空气里悬了一秒。

“是感知回应率,一个人觉得自己的发言能收到多少回应。”

“群里发一条消息,两分钟没有人接,你就不想发第二条了。发一条,有人接一句,你下一条就出来了。这是最朴素的反馈机制。狼群里头狼嚎一嗓子,众狼回应,它才知道自己还是头狼。”

“我们跟踪了一年的数据显示,感知回应率高的参与者,长期活跃比例远高于回应率低的。而回应率低的用户,即使内心非常想参与,也会逐渐退缩,直到彻底沉默。他不是性格内向,他是被没人听这件事,慢慢教会的沉默。”

李乐把翻页笔放到桌上,双手撑着讲台两侧,像聊闲天似的补了一句,“所以你说,一个人在网上话多话少,到底是他自己的事,还是平台算法和群友一共帮他决定的事?”

没人举手回答。这个问题也不需要回答。

“好,我们继续,关于下一个.....”

。。。。。。

十五分钟的综述结束,李乐拿起稿子翻到最后一页,“我的总论部分就到这里。最后收一句.....”

“网络社会研究最迷人的地方,不是新技术,是新瓶子里装着一个老问题:人跟人,到底怎么才能待在一块儿。”

“我的讲话完了,请各位欢迎我们课题组另外一位成员,燕大社系的博士研究生张曼曼,汇报统计分析部分。”

掌声响起,既是对李乐分享的感谢,也是对张曼曼的欢迎。

只不过,这掌声带着些克制。

听到名字,张曼曼站起来的时候,屁股底下的凳子滋啦一声响,随后翻了个个儿。

梁灿帮着搬起来,低声笑道,“曼啊,别紧张,没瞧见闻老师在看你么?”

张曼曼回身瞄了眼,瞧见闻弦正坐在第四排,双手鼓掌的盯着自己,转回头,回了梁灿一句,“我紧张啥,老子吓大的?”

“嘁,厦大的杨主任就在

“滚!”

张曼曼直起腰,深吸一口气,迈着既坚腚,又有轻微哆嗦的步伐走到讲台前。

李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就当底下都是苞米地。”

“嗯,明白。”

张曼曼走到台前,点了下鼠标,切换页面,后面大屏上出现一张简明的表格,标题只有十个字,“样本构成与关键发现的来源”。

“各,各位苞.....呃,老师,我是负责统计分析部分的张曼曼,我,我先说数据底线,再说关关键发现。”

话有些结巴,但台下没人笑话他,毕竟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从张曼曼这个阶段过来的,况且,这已经很好了,毕竟在这个年纪,不是谁都能当着第一排正中间,那座高山一样的雷先生的面,把话讲的清楚的。

按照李乐的说法,张曼曼是有点儿表演型人格在身上的,就那么一句不怎么通顺的话说完,张曼曼二次呼吸,压了压气口,想着来之前,闻弦告诉自己的小窍门,故意把语速放慢点儿,

“整个研究基于两个数据源。第一个,燕京十一所高校在校生的分层抽样问卷,学科门类和年级做配额控制,回收有效问卷一千一百四十三份。第二个,六个网络社群平台的公开行为数据采集,覆盖用户总量四万两千零七十三。我们做了一年追踪。”

他按了一页,屏幕上出现一张密密麻麻的变量表,“可能各位老师关心,这四万多人怎么采的。我们通过经用户授权的浏览器插件,追踪了部分用户的行为轨迹。重点追踪了其中两千一百多名低可见度用户,就是大家通常说的潜水者。”

而此时,那位来自厦大的杨主任,似乎真的想要张曼曼体会一下什么是厦大的,忽然抬头,举手,问了一句,“张同学,潜水者给你授权插件?这本身不就不潜水了吗?”

张曼曼一愣,脑子里有那么零点几秒的闪回。

片刻后,点了一下头,回道,“所以我们在报告里不用潜水者这个词,用低可见度用户。”

“授权插件的这两千多人,只占全部追踪对象很小的比例,但我们对另外的沉默部分做了匿名行为聚合分析,抽样权重单独标出。真正要说明的是:我们的结论对沉默人群的推论是有边际的,这个写在今天的附录里了。”

这个回答不算防守,也不是退让,是一种,我知道你会问,我提前把话放在这儿的态度。杨主任没再追问,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稿子。

张曼曼继续,“关键发现有四组。第一组,话语权分布呈幂律特征。一百个人的群,三个人说了七十句话,九十七个人在看。沉默的大多数在态度分布上,与活跃分子存在显着差异,第二组......”

就这么一组一组的讲完之后,许多人都还在记录,张曼曼等了等,也没听见个掌声,心中微叹,自己点了下一页,干脆继续,把一张折线图投到屏幕上。

“这四组发现合起来,指向一个共同的判断,网络社群不是一个铁板一块的整体,它更像一座冰山。露出水面的是活跃分子,水面下是沉默的大多数。而决定水面上升还是下降的,是一种看不见的感知回应率。”

“这个变量,是我们整个模型里解释力最强的因子。”张曼曼看了一眼台下,“比年龄、比职业、比学历都强......”

之后十分钟,在一片沉默中,张曼曼继续了自己的分析数据。直到最后收尾,才有了一点掌声。

张曼曼但心中,此刻是松口气和疑惑并存。

松口气是这第一道坎儿过了,疑惑的是,怎么没什么反应?我手里这些数据,你们一点儿都没概念的么?又想到,别不是在憋个大的?

。。。。。。

轮到梁灿,依旧是克制的掌声。

梁灿站定之后,先咳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点点紧张,但很快稳住了。

刚才还在笑话张曼曼,可真轮到自己站在上面,看台下,哪里有苞米地,都是一个个审视的目光。

用脑门儿顶着这些目光,梁灿开口,“各位老师,我负责的是理论框架中哲学与伦理层面的部分。”

“东西不多,尽量不讲大词,讲人话。”

台下有人笑出声,可发现只有自己,又嘎的一声停下。

而梁灿继续道,“我们先问一个问题,网络交往,是不是真实的?”

“胡塞尔讲生活世界,指的是那个我们身在其中、却从不专门去审视的、被当作理所当然的日常世界。你早上起床,洗漱,出门,遇到邻居,说句吃了吗?这些不需要你专门去想我正在经历一种真实的生活,它本身就是生活。”

“网络加入之后,问题来了。你在qq群里跟朋友聊天,这个行为算你生活世界的一部分吗?”

“有人会说,那是虚拟的,屏幕里的事,不算真实。可你在网上受了委屈,是假的吗?你半夜看到一条让你气得睡不着的帖子,那种愤怒是假的吗?你在异地上学,深夜刷到家乡论坛的帖子,心里那阵想家的潮水,是假的吗?”

梁灿停了一下,把手里那张稿子翻了个面,“所以我们的判断是,网络不是一个虚构的世界,它是真实世界多出来的一层。”

“你在这个层面上付出的情绪、建立的关系、欠下的人情、许过的承诺,全是真的。只是它没有以前那种肉身在场的重量感。”

“肉身在场是古老而沉重的契约簿。两个人喝一通酒,那顿饭就是见证,网络不同,你和一个陌生人聊得火热,明天他换了个Id,你就再也找不到他了。所以网络的真实感更强,也更脆。”

“所以,在这个基础上,我们研究了三个问题,”

梁灿一抬手,摁了下电脑,后面的LEd大屏上出现三行字。

交往飞地,保护性空间,以公共性为原则的平台重构

看到这三行字,台下众人学聪明了,开始翻阅之前的课题报告和衍生论文,只不过,翻了一圈儿,也没找到相关的内容。

艹,又特么是新内容。还说啥,赶紧记呗。

一时间,台下,有人举起相机,有人拿起笔,还有的掏出录音笔。

而梁灿则继续着讲述,

“第一个,交往飞地。就是网络里那些还在维持真实交往的角落......”

又是十五分钟。

梁灿用一句话做了收尾。

“我只说一句总结的话,哈贝马斯讲交往理性,说理性的本质不是一个人的独白,是人与人之间通过对话达成共识。”

“这个理想在网络空间里,既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也孕育着新的可能性。网络社会的伦理,要从你该怎么活转向我们该怎么共同活,谢谢!!”

厅里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有人轻轻鼓起掌来,许是觉得一直这么着,气氛不活跃,马主任先起的头。

听到掌声浓烈了一些,梁灿下来时候冲李乐挑了挑眉,“怎么样?”

李乐低声说了句,“还行,比咱俩对稿的时候那句硬套强,就是......”

刚想说,衣兜里传来一阵连续的抖动。

摸出来瞄了眼,曹鹏?

想了想,又给摁上,可心里,那股子昨晚上一直不得劲,不舒坦的劲儿又上来了。

按照顺序,轮到了邹杰。

这是课题组成员里,一个特殊的人。

不仅是因为不是燕大的人,而且,台下很多人都听说了在巴塞罗那那场年会上的事情。

可对于邹杰为什么又到了李乐这个课题组里,让人浮想联翩。

有人觉得李乐大度,格局高,摒弃前嫌。有人觉得这里面是不是牵扯到复大和燕大之间的py交易,两家联手砌墙划线扎围栏。还有的觉得这也没什么,打不过就加入,在学界里面不是什么新鲜事儿,相比较面子,学术成果,论文,课题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就在众人的琢磨里,邹杰理了理西装,拧了拧领带,走到了台上,站定一会儿才说道。

“各位老师,我讲一下实践层面的东西。我做的是线上社区田野和数据分析落地。简单说,前面李乐说的‘液态连接’,张曼曼说的‘感知回应率’,不是他们凭空想出来的概念,是我们在真实社群里泡出来的。”

“我们做了三种田野。第一种是在六个平台做长期参与式观察。不是潜水,是真的参与,在群里聊天,在论坛发帖,在游戏里组队......这段反馈,让我理解了一件事:虚拟社群里的权力结构,和线下一样真实,一样残酷,”

“第二种是去网吧、去社区、去职校,和那些被算法归类为低活跃度用户的人聊天。这一块的数据是最难拿的,但也是最有价值的。”

“第三种是数据脱敏。所有爬取的数据在进入分析之前都做了脱敏处理,用户Id替换,Ip地址模糊化,敏感内容过滤。代码和算法框架写在了附录里,分阶段开放。如果有人想复现我们的分析,可以申请数据访问权限。”

“

邹杰把ppt切到一张截图。

“第一个案例,这是一个读书群的聊天记录,做了匿名化处理......这种冲突在线下可能被物理距离和社交礼仪屏蔽掉,但在线上,它无处可藏。”

“第二个,这是一个游戏公会的聊天群.....”

十五分钟李,邹杰接连讲了关于线上纠纷引起法律介入,游戏冲突引起线下真实,最后造成两死一重伤,以及网络爱心救助跨国接力几个实证案例。

最后,邹杰说道,“这些实例,说明表面沉默的社群,底下仍然有结构性的连接。只是这种连接平时是看不见的,需要特定事件触发。”

“我们的实践层面,就是这么一枪一弹做出来的。数据脱敏的处理路径、复现说明、样本边界,全部附录在今天会议的报告最后。”

他说完,朝台下微微欠了欠身,回到座位。

这时,马主任看了看表,要过话筒,站起来说道,“哟,讲了一个多小时了,我想,咱们这些上年纪的,也该腰酸腿麻了吧?当然,李乐他们一下子讲了的这么多的新名词,新理论,新内容,是不是也该消化一下。”

众人都笑。

马主任一摆手,“这样,咱们提提神,私下里再聊一聊,后面,我们再进行阶段讨论,好吧?”

“好。”

“也行。”

“老马,咖啡别拿速溶的糊弄啊。”

“诶,有吃的么?”

马主任的一句话,会场里渐渐的从一种思考的情绪里脱离出来,气氛也开始活跃。

“那就这样,十五分钟。”

这话一出,会场像绷了半天的弦陡然松了。

众人纷纷起身,端茶杯的、找咖啡的、互相递烟借火的,三三两两聚成一堆,嗡嗡声又起来了。

签到台、窗边、走廊上冒出的声音,“拟差序格局这个提法有味道”,“那个沉默用户追踪做得扎实”,“交往飞地,嗯,有点意思”......

茶歇台那边,会务组的姑娘刚把咖啡壶摆上,小蛋糕的锡纸托还没揭开,就有几个年轻人围了过去。

马主任瞧见了,嘴角抽了抽,心说这帮人真是一点儿没客气。

他自个儿往雷先生那边挪了两步,扭头想招呼李乐过来,趁着茶歇和老太太说会儿话,可一抬眼,却瞧见李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会议室门口,右手捏着手机,眉头拧成一个结,脚步停了一下,随即一个闪身步,飘了出去。

马主任心里嘀咕了一句,这是干嘛?尿急?可拿着手机,表情瞅着也不对劲。

面上不显,回过头来对雷先生笑道,“老师,你喝啥,学生给您端杯热的.....”

走廊里,李乐出了门,寻了个靠楼梯间的拐角,低头看手机。

就这一会儿,六个未接电话,四个都是曹鹏的打来的,还有两个是固定电话,前缀是“00-1-213”,李乐知道,这是洛杉矶的号。

洛杉矶,洛杉矶,我妈不说今天到的么?

想到这儿,李乐心里那股子不舒坦,终于变成了一只手,掐着,呼吸开始不畅。

咬着嘴唇,摁了一下回拨,摁到数字键上,再摁,又摁到结束键,再摁,接连四次,才摁了上去。

一手把手机贴到耳朵上,一手攥着拳头,听着那单调的长音,一下,两下,三下......然后通了。

那头传来曹鹏的声音,有点哑,“喂,哥。”

@流岚小说网 . www.huali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