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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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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主任端着茶杯,拿眼皮把全场扫了一半。他心里想着,按说敲敲锤子宣布散会,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可在学海里顶了半辈子风浪,知道越是这种“皆大欢喜”的时候,台面底下越容易冒泡。

搞学术这帮人不比别处,表面谦退,骨子里却都是粘上毛就是猴。

你今天把李乐挑起的这摊子亮得越有用,明天想分一杯的人就越多,分不到,就要问你锅归谁、铲归谁、灶台归谁。

果然,他刚把保温杯放下,斜对面就动了。

隔壁的那位坐了大半天,一言不发的章主任,拿起了话筒,先笑了一下,笑得很有分寸,像先给主人敬酒再问你家物业费交了没。

问李乐,“李乐,我不是来挑刺的。但有一句话,我得替在场的不少同行问一下。”

“你这一套,拟差序、液态连接、平台位置、感知回应率.....等等,亮出来,解释一下,几个词就被记走了。可这套东西是燕大社系出的,课题是燕大的,往后,网络社会学这块地,是不是就算燕大的自留地了?”

这话落下去,会场里没有哗然。

哗然那是小说的写法,太浅,这种静是另一种。

马主任顶讨厌这张笑脸,转头看其他人。

几位外校来的院长、系主任嘴上不说,手里那几支笔转得快了,有的在材料边缘画圈,有的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写写停停。

人到了这个位置上,心里那点算盘不用打出来,光听笔尖走纸的动静就能听出个大概。

而李乐听了这话,扭头看邹杰。邹杰也正看他,两人一对眼,心里都个明镜似的。

上午辩的事理论文章,下午是政策导向,眼瞅着能落地了,这二亩地归谁就成了一等一的要紧事。

谁都清楚,网络这摊子往后十年是肥田,不是荒坡,肥田若只挂一家的牌,邻人嘴里不说,心里也要长草。

李乐把话筒拉近,“章老师,我先说一句,网络社会学太大,大到任何一所学校都做不完,燕大也不成。我们今天讲五年课题,明天还有十年、二十年,一家独吃,非撑死不可。”

“我们不是占山头。占山头是圈一块地、立一个牌,门口拴狗,别人进不来。我们是搭台子。台子搭好,谁来唱都行。唱空城计也行,唱太平歌词也行,哪怕来两段二人转,只要不砸场子,光都大家一起沾。”

前两排有人点头,章主任却没松手,话筒又往前推半寸,“呵呵呵,说得漂亮。可台子搭在燕大,地基是燕大的,木料是燕大的,将来谁上台、唱哪出,不还得听燕大排戏码?”

“外面人进来跑个龙套,署名都未必排得上,这叫搭台子还是叫挂牌坊?”

李乐笑了一声,他这人上午被陈博霖那种“定成分”的问法磨过一轮,下午再遇这种刁题,反倒踏实。

“章老师,你把燕大想得太霸道。我们这几个人,说句泄气话,能力有限,水平一般,也就够搭个毛坯房。墙是毛的,地是毛的,灯线都没穿好。精装修得各家各户自己来。”

“谁出工谁得利,台子上的光不是燕大一家灯泡发的。”

他说完,侧头把话筒递向邹杰。

邹杰接过去,先咳一声。

“各位老师,我是复大的人,这点不避讳。巴塞罗那那年我跟李乐吵过、也合作过,回来做这个课题,只做实践和脱敏。学术合作分问题,不分山头。”

“复大若自己单做一套网络关系,未必做不过,但重复造轮子,不如把实践田野、数据复现放一个台子上。我在这儿不是借燕大名,是把复大那点组织案例带来,回去也把燕大这边的概念带回去开课。”

“复大没让我来当燕大代理人,燕大也没法把我变成燕大人。我在课题里只管三块,读书群怎么从吵架到冷场,游戏公会怎么按权限分亲疏,社区论坛怎么把低可见度的人一点点沉底。这些场域,不姓燕大,也不姓复大,姓那些每天泡在里面的用户。谁从中看出东西,谁写文章,按学校划线,第一个该把我自己划掉。”

邹杰华说完,二排一位姓名牌上缀着吉大·谭明辉的老师举手,也不用话筒,直接嚷到,“邹老师这话我信一半。但我还有个不放心的。”

“你们说了半天数据开放、附录开放、代码开放,到底怎么开?是不是挑几页能给人看的,什么变量表、拟合值,往会议袋里一塞,真家伙锁燕大机房,申请比借图书馆善本还难?”

“我们要是带学生做研究,想对一下你们的问卷的权重,是不是得先到燕大磕头?”

会场有点笑。

马主任没笑,把手里茶杯轻轻放下,像等这句等了半天。

他朝李乐那个方向看一眼,拿过话筒,起身。

“章老师提的这个事,我理解。不光章老师,在座不少同行怕是都在琢磨,燕大这是不是要跑马圈地了。”

他这话说得太直,反而把底下那点含而不露的猜测给挑明了。有人笑了笑,有人垂下眼皮,等着他往下说。

“我先说数据开放的事。谭老师刚才问得对,不能光说开放,不说怎么开。”马主任从手边拿起一份会务组提前印好的材料,举起来抖了抖,“这份东西,下午会发到各位手里。”

“里面写得很清楚,第一级,附录公开,在燕大社系网站和学会网站上同时挂着,谁都能下。第二级的脱敏聚合数据,开放申请,审过了就给。第三级,原始行为数据,涉及到具体的个人信息,只能在受控环境跑数据,不能导出,但可以自带代码,结果带走。”

这话一落,靠后几排本来在记附录的人全抬起头,前排几位系主任互相看,眼神复杂。

马主任也不延展,而是又说道,“今天学会的朱长松教授在座,

朱长松刚才一直坐在马主任斜后方,手里捏着笔,在笔记本上画着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小箭头。听到点自己的名,把笔夹进本子里,站起来时先朝全场来了个云点头,又朝先朝雷先生的方向欠了欠身,这才拿过话筒。

“马主任让我讲讲,那我就把学会这边的考虑跟各位通报一下。”

“网络社会学这个方向,这些年的发展大家有目共睹。早几年上网是稀罕事,学者当现象写,现在高校bbS、论坛、即时群、游戏公会和现实生活缠在一块,青少年、舆情、平台规则、数据伦理全挤过来。”

“没有个专门口子,大家各写各的,术语,数据,案例,到最后谁都觉得自己发明了轮子,其实造的是纺车。”

他把摊在桌上的笔记本翻开一页,朝台下扬了扬,“学会这两年陆续接到不少咨询,有问网络社会学怎么界定研究边界的,有问有没有统一的学术标准可以参考的,还有问能不能组织跨校的合作项目的。”

“问的人多了,学会就觉得,这事得有人牵头来做。”

“谁牵头?谁有成果谁牵头,谁有人谁牵头,谁跑得快谁牵头。这是学术界的规矩,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但朱长松听到了,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头,像在说“你笑,我也知道你在笑什么”。

“但牵头不等于独占。学会的意见是,在现有的是个专业委员会之后,再设立一个网络社会学专业委员会。按照学会的规程,委员会向全国开放,会员向所有有志于网络社会学研究的学者开放。”

“各校自愿申请,符合条件就进。委员会设主任委员、副主任委员、秘书长,燕大推人,其他学校也推人,最后选举产生。”

此话一出,有人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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