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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人部落的营帐多用深褐色的牦牛皮与坚韧的桦木杆搭建,帐顶留着狭长的烟道口,牛油火把舔舐着黑暗,把跳动的光影泼在四壁。围坐成半圈的士兵们裹着磨毛的兽皮袄,指节粗大的手或搭在膝头的铜刀柄上,或攥着半块啃过的肉干,原本嘈杂的笑骂声早悄悄歇了。
最前排的个别的亚人士兵脊梁往前倾着,兽耳尖随着舞蹈的鼓点轻轻颤,手里的皮囊垂在身侧,酒液洒出来都没察觉;后排的人有的跪坐得笔直,颈间挂着的兽牙项链跟着节拍磕碰出细碎的声响,目光黏在场中舞者的裙摆上,连眨眼都慢了半拍。有个刚归队的年轻士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沾着的炭灰随着动作掉下来,身边的兄长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两人交换个眼神,又都忙不迭地把目光投回去,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靠近火塘的老兵们靠在帐杆上,布满疤痕的脸上没多夸张的神情,可混浊的眼珠里映着跃动的舞姿,拇指一遍遍摩挲着刀柄上旧得发亮的纹路,跟着鼓点在腿上轻敲。不知是谁先低低喝了声“好”,立刻有人跟着拍起手,掌声混着帐外的风声、帐内的火噼啪声,都跟着舞者的旋身、抬臂,化成了满帐鲜活的热乎气。
暮春的夜还浸着山涧的凉,小白龙贴着营帐后沿的阴影滑过去,玄色的夜行衣蹭过被露水打湿的草叶,连半分窸窣声都没透出来。他腰弯得极低,脊背绷成一张蓄势的弓,指尖先勾住营帐帆布的边缘,指节泛白却只用指腹着力,锋利的军刀刃口顺着布缝悄悄嵌进去,腕子轻轻一旋,就划开道半尺长的小口——那动作轻得像春风扯了下帘幕。
紧接着他肩头先塌下去,像条游鱼穿水似的往里缩,头进去之后才是肩背,最后那截悬在外面的靴尖刚沾到帐内的地毡,另一只脚随即跟进来,脚跟落地时只沾了薄薄一层绒面,连一丝重量都没压出来。帐里巡夜的亚人正抱着刀打盹,脑袋点得像啄米,他瞳孔缩了缩,脚步没挪,反倒先借着旁边堆放的粮袋影子沉下半截身子,膝盖跪在冰凉的地面上,滑行似的挪到营帐立柱后,衣摆扫过地面的干草,竟连草叶的脆响都没激起。
他抬眼时眼尾泛着点冷光,手已经按在腰侧的剑柄上,身子伏得更低,几乎是贴着地毡往堆放文书的案几边靠,每动一下都先辨准帐外巡夜人的脚步声,待那木靴踩过碎石的声响远了,才像蛇似的又窜出半尺,指尖刚要碰到案上的卷宗,忽听得帐内那打盹的亚人哼了一声,他瞬间僵在原地,后背贴紧帐板,连呼吸都压得又浅又长,只剩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整个人融在阴影里,像根本不曾存在过。
帐内牛油灯火苗跳得凶,将满壁舆图映得忽明忽暗,十几道裹着兽甲、披着旧毡的影子在帐布上撞来撞去。
坐在主位的将军指节叩着案上摊开的山脊舆图,指腹下磨着被无数次抚过的毛边,猛地抬掌按在“黑石隘”三个字上,硬木案被震得跳了跳,案角堆的干肉条滚下来两根,他肩甲上缀着的黑羽跟着颤,声线像淬了砂:“正面硬冲就是送命,谁有别的道?”
左手侧的千夫长“唰”地站起身,臂上铜环撞得叮铃响,手中长刀往脚边泥地里一杵,刀身没入半寸,他粗着嗓子吼:“我带三百敢死队,半夜摸后崖的藤条,烧他们的粮营!”说话时肩头旧伤崩开的血渍透过毡片渗出来,他浑不在意,只攥着刀柄的指节绷得发白。
末座的小将攥着半根炭块,蹲在舆图最边缘,指尖在舆图上勾出一道浅痕,炭末簌簌掉在他沾着草屑的裤腿上,他抬头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后崖藤条只够攀到半山腰,我上周巡山看见崖壁有旧凿痕,是早年采石头的人留的,能通到隘口侧后方。”说着他抬手要指位置,胳膊肘却扫倒了半盏奶酒,酒液漫在舆图上晕开一大片,他忙用袖口去擦,毡料吸了酒,蹭得黑糊糊一片。
最年长的老将军摸着下颌纠结的灰胡子,拇指反复摩挲着腕上缺了口的铜护腕,忽然伸手把小将画的炭痕抹了,换了个更偏的位置画了道线,指腹用力到发僵:“这里有乱石堆,伏五百弓手,等粮营火起,他们必派兵去救,隘口守兵空了,正面再压上去。”他话音落时,旁边参军忙提笔要记,笔尖刚落,却被另一个将军按住了腕子——那将军身子前倾,臂肘抵着案,腰上挂的骷髅佩饰晃得直撞案沿,眉头拧成个结:“伏兵得绕三十里密林,林里有瘴气,不带够解毒的草药,没等打就倒一半。”
有人抬脚踹了踹脚边堆的箭镞,铁箭头撞得哐当响;有人解了腰间水囊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颌淌进颈窝,在颈间褶子里积成亮闪闪的水痕;还有人凑在一处,手掌弯成罩在对方耳边压着声说话,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另一只手不停在对方手心里划着地形,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
主位的将军忽然抬手,满帐声响瞬间落了。他弯腰捞起地上滚的干肉,狠狠咬了一口,干硬的肉渣在嘴角蹭着,同时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刃“咔”地嵌进案面,正正好钉在老将军画的那道线中央,剑身在灯火下晃出冷光:“就按这个来,谁的人误了时辰,我拿他的头祭旗。”
帐外的风掀得帐门哐当撞在架上,满帐影子跟着狠狠一晃,所有人的手都按在了腰间的兵器上,甲叶相碰的脆响挤在一处,像暗里绷紧的雷。
小白龙侧耳倾听了亚人营帐中的对战布局,直到了深夜。
他带回来了亚人入侵将要发生的布局。
林默点了点头决定由小白龙帅军对抗敌人的无数亚人。
小白龙欣然接受了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