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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仙笼产生共鸣的瞬间,余烬感觉整片荒原的重量从肩上卸了下来。
那股无处不在的、压在他神魂和葬神躯上如同无形山岳般的规则之力,被仙笼硬生生撑开。仙光就像在他体表之上形成无形仙衣,他自己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生死、杀戮空间、天火三股大道之力同时灌入四肢百骸,在他那具残破到近乎散架的骨躯里迸发出恐怖的力量波动。
脊椎骨剑,重新落入五指之间。剑身上暗红色的光芒暴涨,骨节缝隙中涌出的光如同岩浆沿着剑脊奔涌,整柄剑在他掌中嗡鸣震颤,重新掌握剑神境的力量之后,手中的骨剑也像是复活过来一般,传递出一种饥渴了太久终于等到真正出鞘的感觉。
古神王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它周身的道法光球同时调整了朝向,蕴含大道气息的光球重新亮起微光,朝着余烬的方向密集发射。
但这一次,余烬没有像方才那样以闪避为主。他迎着那些光球踏了一步,脊椎骨剑横斩而出——骨剑的锋刃撞上一颗带着残火道法的光球,那颗光球从中间裂成两半,碎裂的火焰余波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只是在暗红色的杀戮空间表面激起一圈涟漪。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接连挥动……骨剑在他手中翻飞如蝶,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一颗光球的核心裂纹处,将它们从内部剖开。
他穿过法球光雨的姿态不再像之前那样狼狈,那些曾经将他砸得骨甲碎裂的道法洪流,此刻在一柄骨剑面前被寸寸撕裂、劈开、凿穿。碎裂的光球残片在他身后漫天洒落,如同被斩碎的星辰碎屑,在灰绿色的天穹下短暂地亮了一下便迅速黯淡下去。
镜花水月之外,赤霄微微张嘴,说不出话来。
赤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在千颗光球中持剑劈砍的身影,喉间只有断续的嗬嗬气流声。
雪落尘的冰蓝躯壳表面凝结的霜层正在急速融化,仿佛连她自身的气息都在随着水镜中的战斗升温。
陆清玄手中的水珠已经完全碎裂,但他浑然未觉,琥珀色的眸子中翻涌着某种比震惊更加复杂的情绪——他看见了那些剑招的雏形,每一剑都带着生死流转的韵律,每一斩都裹着杀戮与天火交织的残影。
这个人的剑道不是练出来的,而是杀出来的!
北辰玄依然没有动,但眼神深处的闪烁极为剧烈,像是某种本该在计划之内的事情发生了始料未及的变化。
他盯着水镜中余烬每一次挥剑时的肩肘角度、每一次步法变换时的重心偏移、每一次格挡与反击之间的时间差,眉头紧锁。
“她的三千大道,存在很大的缺陷。”陆清玄做出评价,“就好像这种力量只是她借来的。”
石岩点点了点头,“若果真是三千大道所化,那余烬也不可能破得这般轻松。”
“无论如何,能进入神王躯体,还能凝聚三千大道光球,即使再残缺,在这片试炼地里,她要杀我们任何一人,易如反掌。”雪落尘脸色平淡,视线落在余烬身上,也只有这种不讲道理的怪物,才能走到现在这一步。
斗神战圈之内,当三千颗光球中的最后一批碎裂在骨剑之下时,古神王周身的金色光环完全消失。
那些破碎的道法残片如同雪花般落满整片战场,有的在地面上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余温,有的已经彻底化作无色无味的尘埃。
古神王的墨色剪影悬浮在半空中,轮廓表面新增了数道裂口,那些裂口边缘的墨色正在极其缓慢地愈合,这具躯体在葬神地内很久没有受过这种程度的伤了。
余烬站在它的对面,骨剑斜指地面。他浑身的也只剩下骨架,以及胸膛前属于葬神生灵的那颗暗红色的核心,光芒在骨腔的掩护下微弱地跳动着。
他的呼吸充满了某种说不明道不清的节奏,每一次吸气吐气都带起骨躯中细微的颤动,整个人像是进入了一种极为玄奥的战斗状态。
战斗双方隔着满地碎裂的光球残骸对视。
余烬看着古神王那团墨色的轮廓中唯一清晰可见的部分,如同一双藏在黑暗深处的、近乎虚无的眼窝。
那双眼窝中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古老到足以跨越无数岁月的极度冷漠,仿佛它在无数个轮回中已经见过太多惊天动地的事件,生死也只不过是寻常。
再次对峙的刹那之后,古神王抬起那只墨色的手掌,五指微微张开。环绕在它周身的所有残存光球——那些已经黯淡到近乎熄灭的碎裂道法——在同一瞬间全部向内坍缩、聚集、压缩,形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即将熄灭的金色微光悬浮在它的掌心之中,然后它翻手向下,那团微光无声地沉入地面,消失无踪。
三千颗道法光球散尽。
余烬看着它,沉默了一息,然后他松开五指,脊椎骨剑从他掌中滑落,剑身垂直落下,插入他脚边的碎裂地面之中,暗红色的光芒随之暗淡下去,骨节缝隙中涌动的光如同退潮般缩回剑身深处。
古神王将那只墨色的手掌缓缓握拳。
余烬同样攥紧了拳头。
下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道法,没有光球,没有骨剑,没有神通。
双方似乎达成了战斗默契,两具葬神躯体在这片被打得支离破碎的的大地上迎头对冲,墨色的剪影与灰白色的残躯以最原始的方式撞在了一起。
古神王的左拳砸在余烬仅剩的右肩上,碎裂的骨头残片飞溅开来,余烬的右拳同时轰在古神王墨色轮廓的胸口,那团墨色表面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裂口深处渗出更加浓郁的黑暗。
他们缠斗在一起,相互撕杀,如同水火之势,永不相融。
古神王的墨色肢体在近身搏斗中依然灵活如蛇,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落在余烬最脆弱的骨躯裂缝处。
而余烬的打法更加蛮横——他用断骨横扫、撞击、用头骨上残存的那几根骨冠囚笼的弧角抵撞敌人的身体。
两人在这片废墟般的战场上翻滚、绞杀、墨色与灰白色在尘烟中纠缠,每一次撞击都让地面颤抖,每一次撕扯都让双方的身躯多一处新的崩碎。
余烬的左腿断茬踢中了古神王的腰侧,那里裂开一道贯穿前后的大口。
古神王的手掌按在余烬的胸口,五指收紧,将他胸腔内的骨头一把攥碎。
余烬的头槌撞在古神王的“面部”,那道墨色轮廓的头部向内凹陷了一块,缓缓恢复着却比之前慢了许多。
古神王的肘击砸在余烬右臂的断茬处,将那半截骨茬从肘部完全震落,余烬的右臂只剩下一截肩膀。
两人最后一次对撞时,双方已经几乎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