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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郑从棉袄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不是录音带,也不是U盘,而是一张纸条。纸条折得很整齐,只有巴掌大小。
李东沐拿起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有力:“材料已收到。请李东沐同志耐心等待,组织会给他一个交代。”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什么都没有。但那个字迹,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道。李东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谁写的?”
老郑倒了一杯茶,一口喝干,擦了擦嘴:“我那个老同学看了材料之后,打了一个电话。
打完电话,他写了这张纸条给我。他说,让李省长放心,东西已经送到该送的人手里了。让他在北京安心等着,不要轻举妄动。”
“他打给了谁?”
老郑摇头:“他没说。但他打完那个电话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你知道怎么不一样吗?”
“他哭了。六十二岁的人了,打完电话,坐在沙发上,哭了。他说了一句话——‘老郑,东阳的老百姓,等了太久了。’”
李东沐的鼻子一酸。他把那张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内袋里,和那个已经空了的录音带壳子放在一起。
“老郑,谢谢你。”
“别谢我。”老郑摆摆手,“我这辈子没做成什么大事。年轻的时候当记者,想写点有分量的报道,写了三十年,没写成。退休了,来盛京带孙子,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做这么一件事。”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一瓶白酒和两个杯子,放在桌上。拧开盖子,倒了两杯,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喝一杯。暖暖身子。”
李东沐端起杯子,和老郑碰了一下。酒是烈的,入口像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胃里。他很少喝酒,但这杯酒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老郑一口干了,又倒了一杯。他端着杯子,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说:“李省长,你知道吗?我当年在东阳当记者的时候,采访过一个老人。那个老人七十多岁,在工地上搬砖,一天挣三十块钱。我问他,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出来干活?他说,儿子下岗了,儿媳妇病了,孙子要上学,不出来干活怎么办?”
他喝了一口酒,声音低沉下去:“后来我查了一下,他儿子原来是在一家国企上班的,效益很好。后来那家企业被改制了,卖给了一个私人老板。那个私人老板,是顾云鹤的小舅子。企业改制之后没两年就倒闭了,几千个工人下了岗。那个老人,就是其中一个工人的父亲。”
他放下杯子,看着李东沐:“我查了半年,写了一篇长篇报道,把来龙去脉都写清楚了。稿子送上去,被压了下来。主编找我谈话,说‘这个稿子不能发,上面有指示’。我问上面是谁?他说‘你别问了,总之不能发’。后来我又写了几次,每次都被压下来。再后来,我就被调去管资料室了。”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