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七蔷薇
一百二十四堵人(上)
训练室里只开了两盏暖色昏黄顶灯。高强度赛前训练折磨得温夕和李泽川左一言右一语地耍赖哼哼,前脚霍柯刚挥手拍板放半个小时“大课间”休息,后脚俩人就捡趁着复盘结束后的短暂间歇,脑袋对着脑袋,四仰八叉地瘫倒在沙发里,眯缝着眼睛盯看着亮度快到过曝程度的手机屏幕,琢磨着要不要定个外卖夜宵,找个吃饭的借口把休息的时间再往后拖一拖。
邵桀被夜里卷起来的凉风吹得透心凉,搓了搓胳膊刚钻回到训练室,程梓就坐着电竞椅蹬着地面,扬头把徐沐扬留在训练室留作点外卖专用的手机递到邵桀手上:“桀哥你看一眼,还想加啥菜不?没别的我就下单了,再定个奶茶,你那个还是少糖加海盐奶盖的是吧?”
邵桀点点头,朝着程梓比了个“OK”,转身捞过椅子往里一陷,栽着身子眺了眼还半敞的门板:“老霍出去还没回呢?”
“没。也没吭一声。我刚坐他跟前,看见好像谁给他发消息,拿着手机就跑出去了……”温夕听见“奶茶”俩字儿就鲤鱼打挺一扑腾,溜到程梓身边精挑细选去了。李泽川端着手机仰头,先往正在给小替补徐星宸开小灶的姜赫宇身上瞥了一眼,转头搭茬搭了个一心二用:“我跟姜赫宇还老样子,徐星宸蛀牙了,给他把糖全去了——我估摸着老霍八成是去找徐经理了。刚复盘的时候你没看见?打从瞧见那个本市新闻的弹窗他就皱着个眉头,脸耷拉得跟毛驴子似的……你看这,遍地都是那车祸和警情通报的新闻,徐经理这大半天都没动静,别是猫办公室里偷摸哭——”
“谁偷摸哭呢?”
徐沐扬没踩着她那双气场全开的高跟鞋,没声没响地撑住训练室门把手,挑扬起来的声音合着门轴“吱嘎”得牙酸的动静砸向闹哄哄的地面。李泽川被这嗓子阴恻恻吓得手一哆嗦,手机屏幕“啪”地就拍在鼻梁上面,乱七八糟地抓捡起来,又不知道怎么就寸劲儿地点进了本市新闻的播报切片:“……经初步侦查,肇事逃逸案件系教唆杀人未遂,现警方锁定嫌疑人梁某,性别男,籍贯——”
关上门唏嘘几句也就罢了,李泽川还没欠到蹦跶到徐沐扬面前揭她的伤疤讨人嫌。他脸色一惨,叽里咕噜地爬起来关掉视频又把手机塞到沙发缝隙里面,苦哈哈地赔了个笑脸。徐沐扬却眉毛一抬,不甚在意地朝他挥了两下指尖,然后“咔哒咔哒”地磕了两下新做的美甲,虚虚地往邵桀身上点了两点:“我那点儿事自己能解决,你们不用窝窝囊囊地看着我脸色,我来找邵桀。”
“……我刚发的消息看到了?找我这么急?”
邵桀扯了两下歪扭的衣领,一溜小跑地跟在徐沐扬屁股后头从训练室晃悠到茶水间里。
徐沐扬八成有点儿心不在焉,被端着茶缸子等在吧台跟前的霍柯弹了个响指才恍惚地嘶了口气,掏出手机确认了一眼邵桀早先发来的提醒,拧着眉头有点儿腿软地搭坐在吧台椅上,踌躇了半天措辞,到底还是直接把她的手机递了出去:“江警官那边的提醒跟我这儿得到的消息应该有点儿关联。拍卖行那边今天给我发了消息,展会这两天陆续来了不少新客户验资,感觉是想强行拿下哪件拍品,他们这个展会是小拍卖行承办,没见过这种架势,所以就找我打听了一下,本来就是借他们走手续,要不这油画还是交还回来我们自行交易,手续费都可以退还……”
“自打听你说那画上的女孩可能是失踪遇害的人开始,我这心里就一直犯嘀咕,现在忽然出这么个岔子,我也不想纠结梁霁为什么对这系列的油画这么情有独钟,你也别管什么钱不钱手续不手续,这油画明天我就找人撤回来,你赶紧拿了送走——这钱就当我打水漂,能给警察同志做出点儿贡献最好,没事儿也别揣在我口袋里,压得我腿肚子都哆嗦……”
徐沐扬揉了揉胀痛跳动的太阳穴,掀起眼皮看向回身端了杯温水给她的霍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