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然心头那簇狂喜的火焰,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滋滋作响地矮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猝不及防的警惕和寒意。他差点忘了,简家真正的主心骨,从来不是缠绵病榻的宁静,也不是能力很强,魄力还不够的简鑫蕊,而是这个看似温和退让、实则深不可测的简从容。他能在商海沉浮数十年屹立不倒,将巨龙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岂是等闲之辈?
自己这步棋,借了宁静病重之机,利用了简鑫蕊的孝心与脆弱,走得又快又稳,看似无懈可击。但在简从容那双洞悉世情的眼睛里,是否显得太过急切,痕迹太过明显?
魏然迅速调整了呼吸,将那丝不受控制的得意和随之而来的紧张狠狠压回心底。他脸上的表情更加沉痛而恳切,甚至微微低下头,仿佛不忍再看病床上的宁静,也承受不住这沉重的气氛。但握着简鑫蕊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反而更加“坚定”地传递着“支持”的信号——无论如何,表面文章必须做足,既成事实必须坐稳。
窗外的阳光依旧,但病房内的空气却似乎凝滞了。一边是生死边缘达成心愿的昏睡,一边是心如死灰的应允,一边是狂喜与警觉交织的算计,还有一边,是沉默如山、目光如炬的审视。刚刚看似尘埃落定的局面,因简从容这一个冷漠的眼神,重新变得微妙而险峻起来。
简从容昨天对女儿的试探,见女儿那痛苦的样子,他的计划已经在脑子里形成!
魏然知道,拿下简鑫蕊,或许只是过了第一关。真正的考验,也许才刚刚开始。他必须更小心,更周密,绝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再让简从容抓住任何破绽。
宁静睡着后,简从容让魏然回去休息,简鑫蕊见魏然离开,一下子扑到爸爸的怀里,泪流满面,简从容拍着女儿我后背,轻声的安慰道:“鑫蕊,别怕,一切有爸在,爸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宁静的呼吸在药物作用下变得绵长而平稳,病房里令人窒息的紧张感稍稍缓解,只剩下仪器规律的轻响。魏然在简从容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中,只得松开简鑫蕊的手,状似体贴地低声嘱咐她保重身体,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简鑫蕊强撑的镇定彻底瓦解,她猛地转身,扑进父亲怀里,压抑的呜咽终于变成了崩溃的痛哭。所有的恐惧、委屈、不甘和那几乎将她灵魂割裂的承诺,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浸湿了简从容的衬衫。
简从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稳稳地接住女儿,宽厚的手掌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那样。直到她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才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鑫蕊,别怕。眼泪流出来就好。记住,你答应了妈妈,是让她安心,不是把自己真的卖出去。一切有爸在,爸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的话像一剂强心针,简鑫蕊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父亲沉稳的眼神,那颗在寒冰中沉浮的心,终于找到了一点依靠的实感。
“妈醒了……肯定会急着……”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我知道。”简从容目光锐利,“所以我们必须在她提出来之前,先把框架搭好。这件事,感情用事没用,得靠规矩和脑子。”
他松开女儿,走到窗边,打了个电话,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指令:“张律师,李律师,立刻到我书房,有紧急事务。通知相关团队待命。”挂断后,他看向简鑫蕊:“把你那个最冷静、最信得过的朋友陈好也叫来。她了解情况,又是局外人,看得清。”
半个小时后,简家书房。
气氛凝重而专注。宽大的实木书桌一侧,坐着巨龙集团两位核心法务,张律师沉稳干练,李律师精于家事与资产规划。另一侧是眼眶微红但已强行打起精神的简鑫蕊,以及面色严肃、目光清亮的陈好。简从容坐在主位,像一位即将部署战役的统帅。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简从容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鑫蕊在特殊情况下,对她母亲做出了一个承诺。这个承诺,从情感上,我们理解并尊重她母亲的意愿。但从现实和鑫蕊的未来考虑,绝不能无条件执行。”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简董,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