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投资,能亏到我们小依然头上?”顾君宇在女儿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语气温和,带着长辈的关切,但目光却是一种抽离的、属于纯粹投资人的平静审视。她已将集团具体事务尽数交付,如今只在大方向上偶尔给些意见,对“南京微诺”和“戴志生”这些具体项目和名字,有印象,但确实也没放在心上,只依稀记得是女儿最近投资的一个比较重要的科技公司。
顾盼梅见母亲问起,便将依然交给保姆,自己也坐正了些。面对母亲,她无需掩饰决策的压力,但也知道母亲现在更关注的是逻辑和结果,而非具体人事的纠葛。
“是我最近投资的一个科技公司,做芯片的。”顾盼梅用最简单的话解释,“他们团队目前在荷兰考察核心生产设备。原计划是采购一套能满足当前需求、价格和技术都比较稳妥的设备,预算在二十亿以内。”
顾君宇微微颔首,抿了一口茶,示意女儿继续。二十亿的投资在她看来不算小,但属于女儿职权范围内可评估决策的范畴。
“但现在,带队的技术负责人临时改变了主意。”顾梅顿了顿,寻找着能让母亲立刻理解其分量的表述,“他想跳过原定方案,直接购买国际最主流、但也最昂贵和技术复杂的下一代设备。初步估算,总投入可能超过五十亿,甚至更多,风险也呈几何级数增加。”
“五十亿以上?”顾君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放下了茶杯。这个数字和变动的幅度,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没有关心具体是谁带队,叫什么名字,而是直接切入核心,“理由?市场窗口?技术代差?回报周期重新测算过吗?”
“理由是技术迭代太快,担心现有方案投产即落后,无法参与未来高端竞争。”顾盼梅复述着戴志生的逻辑核心,并补充了江景和的担忧,“但团队内部也有强烈反对声音,认为资金压力过大,技术消化风险高,可能错过更稳妥的市场切入时机。”
顾君宇静静听着,目光投向窗外暮色中的花园景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着,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片刻后,她转回头,眼神清明而直接:
“盼梅,具体的技术细节、团队分歧,我不了解,也不需要了解。我只看几点。”她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多年执掌集团积累下的战略直觉,“第一,这个‘下一代’设备所指向的市场,是否足够大,增长是否足够确定?是未来五到十年的主流,还是可能被更新的技术快速替代?第二,五十亿以上的投入,我们的现金流能否承受最坏情况下的压力测试?会不会影响集团主业,维持房地产资金链正常,需要庞大的资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恒泰,在这个时间点,以如此大的代价,押注一个我们并非绝对主导、且技术变化极快的领域,战略上是否必要?是为了财务回报,还是为了布局卡位?回报预期和风险是否匹配?”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你刚才对依然说的那句话,其实问的是你自己。这笔投资如果失败,损失的不仅是集团的资金,可能还有你对这个板块的信心,乃至影响整个集团的投资节奏和风险控制。你犹豫的,不仅仅是技术路线之争,更是这种‘跨越式’投资是否符合我们恒泰现阶段的稳健基调。虽然恒泰地产集团在积极的转型之中,但是,在五到十年,房地产还是我们的主业。”
顾盼梅在母亲一针见血的分析下,缓缓点头。母亲虽然不再过问细节,但看问题的角度依然高层建筑,直指本质。她剥离了某个具体人物带来的情感和信任因素,也撇开了团队内部的具体争执,只从纯粹的投资逻辑和集团战略层面发问。
“妈,您说的这几点,正是我需要彻底理清的。”顾盼梅承认,“技术团队正在做详细的对比数据和风险推演报告。他们很快来深圳讨论此事,我也已经安排专家更深入地调研国内产业链的配套情况和真实市场需求。”
顾君宇点了点头,神色稍缓:“数据是基础,扎实的调研是前提。在报告出来之前,不要被任何人的‘雄心’或‘紧迫感’绑架。尤其是,”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当这个提议听起来非常诱人,甚至带有某种破釜沉舟的感染力时,更要冷静。记住,投资的第一要义是控制风险,其次才是追求回报。恒泰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每一次都抓住最前沿的浪尖,而是在看清大潮方向的同时,确保自己始终在安全的船上。”
顾盼梅知道,母亲的战略思维是贴合房地产业发展的,未必适用于电子公司的发展,但对她来说,还明从更高点,为她指引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