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直接刺向戴志生情感的核心,也指向他决策的心态根基。
戴志生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再次闪过那刺目的画面。最初的剧痛、背叛感……这些情绪是如此真实而猛烈,不会因为得知“假结婚”就瞬间消散。但此刻,另一种更深的悲凉和无力感覆盖了上来——为他们三人,自己,简鑫蕊,以及逝去的宁静,被困在各自执念与无奈中的命运,为简鑫蕊选择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来成全孝道与告别,也为自己无论照片真假都已被彻底排除在外的现实。
他再睁开眼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潭般的疲惫与一种更加孤绝的清醒。“当时想,一切都结束了,该往前看了,不能被过去拖住脚步。”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现在……还是这样想。真的假的,仪式还是实质,对我来说,区别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结果都一样。”
他看向顾盼梅,眼神恢复了聚焦:“顾总,你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不要被误导,不要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判断。我明白。无论那张照片背后是阴谋、是闹剧,还是无奈,它都改变不了我们明天要讨论的事实——90纳米光刻机,是微诺电子未来能否生存竞争的关键。我的判断,是基于市场、技术和团队能力的分析,不是,也不会因为任何私人纠葛而改变。”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说服顾盼梅,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将所有复杂汹涌的情感,再次死死压入那名为“工作”和“未来”的理性容器之中。
顾盼梅深深地看着他,看到了他刻意维持的镇定下那难以完全掩饰的裂痕,也看到了他试图将全部心力转向事业的决绝。她知道,有些伤口,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抚平。但至少,她拔掉了那根毒刺上最扎心的倒钩。
“好。”她终于点头,不再追问,“记住你刚才说的话。明天,我要看到的是最专业、最冷静的戴志生和他的团队。至于别的事,先放在一边。但我还要告诉你,简总当时要通知你来送宁静阿姨一程,后来听我说你在荷兰,才没有通知你。”
“就是我在南京,也没有必要。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把工作做好。”
志生的话,比任何激烈的指责或刻意的疏远,更清晰地划出了一道冰冷而坚固的界线。他承认了宁静与他之间的恶劣关系,也确认了他不再想过去的事,也不想再回到过去。这与那张婚纱照传递的信息,异曲同工,却因死亡事件的沉重,而更具终结意味。
戴志生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源自某种与过去彻底了断后的虚无。他与宁静之间的恩怨,随着其中一方的逝去,已失去了任何化解或对峙的可能,就此定格为一段永远无法修改的、充满挫败与对抗的过往。而简鑫蕊的“不通知”,则是将这道已然凝固的伤疤,再次轻轻覆盖上一层尘埃,宣告其彻底封存。
顾盼梅没想到志生会这样,即使他当时在南京,简鑫蕊通知他去送宁静最后一程,他也不会去,这是志生和过去决绝的决心,也许以后简鑫蕊在志生的心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甚至只能算一个曾经认识的人!
茶室里安静下来。顾盼梅没有再多说关于宁静或简鑫蕊的话,她今天告知此事,似乎目的并不在于引发戴志生的情感波动,更像是一种基于曾经相识关系的、仪式性的告知,同时,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提醒。
“人生无常,”顾盼梅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谈论公事般的冷静,“有些人和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执着无益。重要的是看清当下,把握未来。”
她的话像一阵微凉的风,吹散了茶室中因旧事重提而凝滞的空气,也将话题不着痕迹地引向了即将到来的正事。“关于设备采购,你们团队准备的怎么样了?我需要看到最扎实的、经得起反复推敲的方案。九十纳米,不是凭一股意气就能拍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