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戴志生率先站起身,他身后的团队成员也跟着站起。
“大家都请坐,今天就是家宴,大家随意。”顾盼梅微笑着示意,目光很自然地落在戴志生身上,见他正看着自己怀里,便笑道,“这是我女儿,依然。小家伙听说我要出来,非要跟着。”
戴志生感到纳闷,顾盼梅什么时候结婚的,他怎么不知道,按照他们之间的关系,结婚这样的事,应该让自己知道,就是不让自己知道,也该让江雪燕戴梦瑶知道,可他们为什么不跟他说呢?也从未提起顾盼梅有了孩子。
她的语气轻松,见志生疑惑的样子,抱着依然的手却无意识地收紧了点。
“依然,叫叔叔阿姨们好。”顾盼梅轻声说。
依然有些害羞,把小脸埋在妈妈肩头,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满屋子的人。最后,那双清澈的眼睛,定在了站在最前面的戴志生脸上。
就在这一瞬间,戴志生感到心头毫无征兆地轻轻一撞。
那孩子……粉雕玉琢的小脸,柔软微卷的头发,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翘的弧度……一种极其遥远而模糊的熟悉感,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不是具体的五官相似,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在记忆的最深处,或者某个恍惚的梦里,曾见过这样一双眼睛,这样纯粹信赖地望着他。
这感觉来得突兀,让他自己都怔了怔。他迅速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涟漪,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稍稍弯下腰,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你好啊,依然。我是戴叔叔。”
他的声音比平时在会议室里低了几个度,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依然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她搂着妈妈脖子的手松了点,小身子微微转向戴志生的方向。
志生想调侃一下顾盼梅,但这么多人在这里,顾盼梅现在是老总,不是以前一起工作的同事,最后还是说了一句:“老师就是老师,做什么事都快!”
这句话只有顾盼梅听得懂,顾盼梅马上笑了,说道:“别瞎感叹了,是不是还在想,我结婚怎么没有通知你和江雪燕啊,我告诉你,依然的到来,只是个意外,深圳单亲妈妈多得数都数不过来,缘分到了,就把孩子生下来,很简单的一件事。”
志生的心事被顾盼梅猜中,微微一笑,说道:“你可真想得开。”
江景和这时也走了过来,他很自然地想摸摸依然的头,语气熟稔:“依然,想不想江叔叔?”
依然对江景和是熟悉的,小声叫了句:“江叔叔。”但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伸出小手要他抱,目光很快又落回了戴志生身上。
顾盼梅将女儿这点细微的差别尽收眼底,心中微动。她面上不显,笑着招呼大家入座。
落座时,顾盼梅抱着依然坐在主位,戴志生和江景和一左一右。席间很快热闹起来,大家谈论着荷兰的风土人情,旅途趣事,气氛融洽。
酒店准备了儿童座椅,可依然就是不高兴坐,江景和只得抱着顾依然,顾盼梅大部分时间在照顾依然,给她夹些容易吃的东西,用小碗装着,耐心地喂。依然很乖,小口吃着,但大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母亲另一边的戴志生,不是顾盼梅的动作有几分生硬,看起来,真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戴志生虽然在和旁人说话,但注意力总有一缕被身旁这对母女牵走。他看见顾盼梅低头时,几缕发丝垂下来,被她随手别到耳后,侧脸线条在包厢柔和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温柔;看见她用指尖轻轻擦掉女儿嘴角的汤渍;听见她低声问:“要不要再喝一点点汤?”
这些细微的动作和声音,与他印象中那个冷静果决、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顾总,奇妙地重叠又分离。
更让他心神不定的是依然的目光。那孩子似乎对他格外好奇。当他说话时,她会停下咀嚼,歪着小脑袋看他,眼神专注,像是在研究他这个“戴叔叔”。有一次,他讲到在荷兰看到的风车很大,用手比划了一下高度。依然看着他的动作,忽然也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短手,学着样子向上举了举,然后自己“咯咯”地笑出了声,露出几颗小白牙。
那笑声清脆,带着孩童毫无保留的快乐。戴志生正在说的话,被这笑声轻轻打断。他转过头,正好对上依然笑得弯弯的眼睛。心头那片平静的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涟漪。一种陌生的、柔软的、甚至带着点酸涩的情绪,悄然漫了上来,他突然想起念念,应该比依然小点,和依然一样漂亮,特别是一双眼睛,很像,他看了一眼顾盼梅,又想到了萧明月,两个人的眼睛都很大,也非常漂亮,好像有很多共同点,所以依然和念念的眼睛相似,就不出为奇了。他顿了顿,才继续刚才的话题,端起酒杯的手却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