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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简鑫蕊把手机放下，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海东市的夜景尽收眼底。远处的写字楼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大概是还在加班的人。高架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缓缓地流淌。更远的地方，是一片一片的住宅区，密密麻麻的窗户里，亮着暖黄色的、白色的、淡蓝色的光。

每一盏灯

有的圆满，有的残缺，有的还在等一个结局。

简鑫蕊站在窗前，抱着胳膊，看着那些灯，很久没有动。

在她的计划中，没有把依依的身世告诉乔玉英的打算，可现在说出来了。对乔玉英说出来了。虽然她没有说全部，但最重要的那部分，乔玉英已经知道了。依依是志生的女儿，志生现不知道，以后也不会让他们知道。

这是她对乔玉英的承诺，也是她对自己的交代。

至于以后——

简鑫蕊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以后，她不会再想这些了。

她会好好工作，好好把依依养大。依依需要一个母亲，她就做那个最好的母亲。依依问起爸爸的时候，她就说“爸爸工作忙，很，没有时间经常来看你，但他很爱你”——这不算撒谎，志生确实很爱依依，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爱，但他爱了，像一个父亲爱自己的孩子那样，毫无保留地爱了。

这就够了。

没有了自己，志生或许因为念念，很快会和明月走到一起，志生和明月的生活，她不会去打扰。那个家有那个家的热闹，有念念，有亮亮，有乔玉英，有老李叔，有鱼汤的香味和暖黄色的灯光。那些东西不属于她，她也不想要。

她要的，已经还了。

依依在家等她。明天就能见到依依了。

简鑫蕊转身回到床边，关了台灯，躺下来。黑暗里，她把手机关了静音，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空调的运转声低低的，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的调子。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是真的累了，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累。

可心里头，却有一种说不清的轻松。像是背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下了。不是扔了，是好好地、妥帖地放下了，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用担心它碎了，也不用担心它压垮自己。

念念不会成为第二个依依。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简鑫蕊的嘴角弯了弯。明天早上就回去，因为她现在已经不需要站在志生的身边来证明什么。

够了。真的足够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慢慢地、慢慢地，沉进了睡意里。

海东市的夜还很长，高架上的车流还在流淌，大排档的喧嚣还没有散去，住宅区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这座城市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心事而停下来，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人们照常上班、吃饭、吵架、和好、过日子。

简鑫蕊在睡梦里翻了个身，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枕头旁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第二天早上，简鑫蕊通知夏正云，立马回南京，她和夏正云离开酒店时，把志生的行李放到了酒店的前台，请前台的小姐转交给志生。

志生和儿子昨晚聊了很久，聊儿子的学习，学校的趣事，当然也说了和明月的关系，这是志生第一次和儿子说这些，没想到亮亮完全接受，亮亮说：“爸，我虽然大部分的时间跟着妈妈过，你和妈妈分开的原因我也知道一些，以前我忽许不理解，不过暑假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爸爸，工作那么辛苦，从没有怨言，还把钱全寄给了奶奶，奶奶每次收到你的钱时，都会跟我说。你爸又打钱过来了，就怕我们奶孙俩没钱用，妈妈那么有钱，给婷婷家，小宝家都买了房子，却没给过奶奶一分。”

“亮亮，不能这样说，你妈的钱是她辛辛苦苦挣来的，你玉娟婶子，康月娇婶子开始就和你妈创业，没有她俩，就没有你妈现在的成功。这是她们应该得到的。她供你和奶奶，还有老李叔吃穿，又买了房子给你住，她是个好妈妈，是爸爸没做好！”

“我知道，但我还是感觉，爸，你，有点受委屈。”

“爸不受委屈，在外面过得很好，我和你妈的事，你现在还小，没法和你讲清楚，你长大了自然会知道，有些事，说不上谁对谁错。儿子，你妈很辛苦，一定要好好孝顺你妈，听你妈的话！”志生语重心长的说。

亮亮点点头，志生看着儿子，没想到儿子能说出这些话，也许是儿子一直由奶奶带着，妈妈的话，在不经意间影响到了亮亮。

志生早上七点起床，拿起手机，看到简鑫蕊发来的微信：“志生，公司有急事，我回南京了，你的行李放在酒店前台。”

志生感到奇怪，也隐隐的感到不安。打简鑫蕊的电话，电话处于关机状态，又打夏正云的电话，夏正云没接，回了一条微信：“简总睡着了，我们在回南京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