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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干净利落,把所有的旧事都挡在了外面。她叫他“谭局”,而不是谭哥,是那个最公事公办的称呼。她说“明升公司的开业典礼”,不是“我们的”,不是“明月的”,而是“明升公司的”——她在用这个正式的、公开的场合,给他划一条清清楚楚的线:这里是公司,今天是典礼,你是来宾,我是公司的员工,我们之间只有这层关系。
谭健当然听懂了。他脸上那层笑容有了一瞬间的僵硬,像一面刷得太厚的墙,底下的裂缝在往外渗水,被腻子暂时盖住了,但盖不严实。
“玉娟,你比以前更漂亮了。”他说,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这两年,我……我一直惦记着你。”
这话说得很巧妙。“惦记”这个词,可以理解为念旧情,也可以理解为良心不安,怎么说都行,怎么说都不落把柄。可他说这话时的眼神出卖了他——他的目光从曹玉娟的脸上往下滑了一寸,落在她的脖子上,又很快收回来,像一条蛇吐了一下信子又缩回了洞里。
曹玉娟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像一片湿冷的东西贴上了皮肤,黏糊糊的,让人想立刻拿纸巾擦掉。
她没有任何反应。没有脸红,没有皱眉,没有躲避,也没有愤怒。她只是看着谭健,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冷淡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摆在柜台里、她既不打算买也不感兴趣的旧货。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让谭健难受。如果曹玉娟骂他、瞪他、甚至扇他一巴掌,他都接得住——那说明她还在意,还在乎,心里还有波澜。可这种平静,这种把他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被彻底地、毫不费力地抹掉了。
“谭局有心了。”曹玉娟说,语气客气得像是酒店前台在跟客人说话,“今天来的人多,要是招待不周,还请谭局多担待。”
她说完,微微点了点头,像是要结束这场对话。
谭健不甘心。他往前走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不是香水,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家常的味道。这味道让他心里那团潮湿的火烧得更旺了。
“玉娟,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就聊聊,没别的。”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我知道恨我,有些事情我也是万不得已,我想跟你解释解释。”
解释。曹玉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解释什么?解释他怎么把她当成礼物送给秦刚?解释他怎么在那些酒局上把她推来让去、像递一根烟一样把她递到别人手里?解释他怎么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落井下石,把她送进了监狱?曹玉娟倒想让他解释明月的一千五百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这种人能说真话吗?自己都不信明月不可能做出这事的,一问反而好像做实了这件事!现在在曹玉娟面前的,谭健只是杀害丈夫的凶手,虽然没有证据,但她感到不会错!
她想起神密山庄,每一次去,谭健都给她下药,让她沉睡,在沉睡中兴奋,任秦刚那个老畜牲玩弄,现在他居然有脸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谭局,”曹玉娟的声音依然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冷得像是冬天早晨窗玻璃上的霜花,“今天是明升公司大喜的日子,我手头事情多,就不陪谭局聊了。您随意,吃好喝好。”
她说完,侧身要走。
谭健下意识地伸手,想拦她一下。他的手伸出去,指尖几乎碰到了她的手臂——
“谭局。”
一个身影从侧面插进来,不大,但很硬,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池塘里。
谭健的手停在半空,缩了回去。
戴志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他站在曹玉娟旁边,比她往前多出了半步的位置——不多不少,刚好够挡住谭健伸过来的那只手。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淡然,但那双眼睛看着谭健的时候,里面的东西让谭健想起了什么——
“戴总。”谭健脸上重新堆起笑来,“好久不见。听说你在外面发展得不错?”
“还行。”戴志生就两个字,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正眼看谭健。他偏过头,对曹玉娟说:“玉娟,你有事去忙吧!”
曹玉娟点点头,顺手把红包递给志生,说道:“顾总说你红包放在她那里,让我送给你,别忘了随礼。”
志生点点头!
曹玉娟看了谭健一眼,“谭局,失陪。”
这一次她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走。深蓝色的呢子套装裙摆在她小腿边轻轻摆了一下,像一阵风吹过湖面,涟漪散了,湖水还是那潭湖水。
戴志生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原地,把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换了个手端着,这才抬起眼皮看了谭健一眼。
这一眼很短,短到旁边的人可能都没注意到。但谭健注意到了。那一眼里没有敌意,没有警告,只是眼光冷到冰点,让谭健感到一丝寒意,虽然大厅里开着空调。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