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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于伟正的声音传过来,调子倒是平平稳稳的,甚至比平时在办公室里少了几分严厉,多了点家常似的随意。可这声音钻进周宁海耳朵里,确是像是什么虫子往耳朵里钻一般,搞得人头都有些大了。
书记和市长同时不在家,这叫什么?搁在平时,天大的事也得等一位回来主持,或者说王瑞凤一般情况下也不会组织召开常委会研究人事。
现在让他这个副书记出面召集常委会,还是动干部这种最敏感的人事议题,程序上说不过去,传出去更不好听。
怎你你周宁海趁主要领导不在,急着开常委会?倒不是怕人言可畏,而是周宁海对市委常委会达成会议意图没有信心。
“书记,您看,您和市长都不在,这时候开常委会研究人事,是不是……着急了些,我担心……”周宁海不是往外推,而是担心一旦无法达成会议意图,李代桃僵的计划,将会彻底落空。
“宁海啊,”于伟正径直打断,“这个时候,不要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形势不等人,工作不等人啊。我是在立人部长办公室,用这部电话给你通话。我是代表的组织向你传达指示,也是委托你全面主持市委、市政府的工作。这一点,你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他稍微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力道:“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不会影响大局。我们要有这种气魄,好吧!在这个节骨眼上,容不得半点犹豫和耽搁!”
于伟正的话,引用了主席的诗句,不过是“苍蝇碰壁”,关键时刻倒是展现了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也给了周宁海巨大的精神支撑。
“我会亲自给尚武、安军同志,还有其他几位常委同志通话,说明情况,统一思想。你放手去主持会议,形成决议。”于伟正的承诺,等于为周宁海扫除了执行层面可能遇到的最大阻力。市委书记亲自打招呼,哪位常委还能公开质疑这次临时动议的常委会?
最后,于伟正的语气变得格外深沉,甚至带上了几分托付的意味:“宁海啊,越是在这种非常时期,越是考验一个领导干部的党性原则、政治定力啊。省委和市委是把东原千万乡亲父老,临时托付到你的手上。我只有一个要求,也相信你能做到,那就是团结!只有团结,才能共克时艰,才能稳定大局,才能让省委放心,让群众安心!”
“团结”二字,于伟正说得尤其重。
听到这里,周宁海握着听筒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竟然不受控制地一热。
他连忙眨了眨眼,强行将那点湿意压了回去。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电话那头的于伟正,或许自身正陷入极大的麻烦和不确定之中,但他心里装的,首先仍然是东原这个“大家”,是工作,是大局,是把担子稳妥交出去的负责态度。这种不计个人荣辱得失、临危托付的信任和担当,让周宁海胸口发胀,所有的顾虑似乎都被这股热流冲刷掉了一大半。
“于书记,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稳住局面,抓好工作,确保东原大局平稳过渡!绝不辜负您的信任,绝不辜负组织的重托啊!”
“好,我相信你。保持联系。”于伟正说完,便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周宁海缓缓放下电话。他背着手,慢慢踱到窗前。
窗外,市委大院里的树木在秋风中摇曳,天空略显寂寥。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反复咀嚼、复盘着刚才这通不过几分钟、却信息量爆炸的电话。
曹立人……省委常委、组织部长。于伟正在曹部长的办公室打电话。于伟正在省委组织部工作过,据说伟正书记当年就是曹立人非常赏识和力荐的干部。两人有深厚的“部里”渊源。
这通电话,意味非常,形势紧迫啊。
第一,意味着于伟正目前的处境,至少还能得到曹立人这位关键人物的“庇护”。这不是被完全控制或隔离的状态。第二,意味着这通电话的内容,曹立人是知晓甚至默许的,曹立人仍然在某种程度上信任或支持于伟正。
“学习”绝不是简单的学习了。于伟正和王瑞凤必然是遇到了某种必须离开岗位说明情况的“问题”。
但省委没有采取更严厉的措施,而是用了“学习”这个相对缓和的提法,并且允许于伟正通话安排工作,这说明事情可能还在调查或厘清阶段,省委的处理是“慎重”的,留有余地的。
更让周宁海深思的是,于伟正在电话里明确说“我和市长研究了,一致认为由张云飞同志出任”。
书记和市长能“一致认为”?这传递出的信号太强烈了!这说明,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共同危机时,于伟正和王瑞凤这两位党政一把手,至少在“稳住东原、换掉易满达”这个根本问题上,迅速达成了高度一致,选择了联手对外!
他们之间或许有工作方法和发展思路上的矛盾,但在“大是大非”和“维护东原整体利益”面前,那些矛盾暂时退居次席了。
但也让他更加意识到局势的严峻性,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书记市长同时被“学习”,又能让他们立刻放下成见,默契地共同点将?
于伟正如此急切,甚至不顾程序瑕疵,也要抢在“学习”期间电话遥控完成对光明区一把手和东洪县一把手的调整,其意图再明显不过,必须趁自己还能施加影响、省里态度未明之时,快刀斩乱麻,抢先拿下,换上绝对可靠、能稳住经济局面的张云飞。
这每一步,都是在与时间赛跑,都是在顶住巨大的的政治压力下进行的。
于伟正极有可能是在用自己可能残存的最后影响力,为东原的未来布局。
想到这里,周宁海肩头的担子感觉又重了千斤,但同时也升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悲壮与决绝。
下午三点刚过,省委的机要文件便送到了东原市委组织部。
几乎在文件到达的同时,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屈安军便拿着文件夹,来到了周宁海的办公室。
“周书记,省委的正式文件到了。”屈安军将文件放在周宁海的办公桌上。
周宁海已经知道了文件内容,没有立刻去看文件,而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安军啊,坐。文件我等下看。先说说,你这边程序上来得及吗?”
“最快也要明天,明天晚上开会行不行?”
屈安军知道,如果不走程序,那就是违规,这个时候违规去操作易满达的事,可能会给整个事态火上浇油。但时间又必须争取。
“晚上不行,必须提前,上午,最迟明天上午!”
屈安军双手一摊:“确实不行,相应程序必须要走,东投集团要开会,班子要谈话,我们把不必要的程序减了,但是公示一天总要公示吧,书记,您分管人事,您是清楚的,不满一天的公示,没有效力!”
周宁海也知道屈安军所言不虚,敲了敲桌子道:“现在是下午三点十分,明天下午五点开会!”
屈安军略显局促的笑了笑:“好吧,书记,有必要这么赶吗?再说,怎么突然就换了人。不是说曹河县委的同志过来?”
李代桃僵的计划,只有周宁海和于伟正两人知道。其他几人包括瑞凤市长,都不知道其中的操作过程,周宁海含糊道:“省里有考虑,我们抓好执行吧。”
周宁海翻看了文件,就看着屈安军道,“安军啊,现在的形势,不用我多说,你也清楚啊。省委把担子压下来,是信任,更是考验。我们作为市委班子成员,尤其是组织部长,在这个时候,旗帜鲜明、态度坚决地支持省委决定,维护市委的权威,确保工作不断、秩序不乱,是头等重要的政治任务。”
“周书记,我完全明白,坚决服从省委决定,坚决支持您的工作!”屈安军立刻表态。他是老组工干部,深知在这种敏感时刻站队和表态的重要性。于伟正亲自给他打电话,本身就是一种极强的约束和指引。
“好。”周宁海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推心置腹,“下午的四大班子会议,需要你这位组织部长,从落实省委和于书记指示的坚决性上,带头发言,定好调子。要确保在非常时期,市委的决策能够高效、顺利地形成,能够迅速落地。稳定,对现在的东原,对我们市委班子每一个人,都是最有利的。”
这话说得透彻。屈安军立刻领会:“周书记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干部调整是为了工作,为了东原发展。我会在会上把组织部门的考虑和意见汇报清楚。”
四十分钟后,市委大楼第一会议室。“回”字形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在家的市委常委,市大人、市协政的主要负责同志,以及不是常委的副市长,悉数到场。
会议室里大家面色凝重,偶尔有轻微的咳嗽声和翻阅笔记本的声音。
所有人都已经通过各种渠道,隐约听到了关于书记市长“出事”的风声,但省委正式文件还未传达,具体内容不详,此刻聚在这里,人人脸上都满是疑惑。交头接耳者有之,凝眉沉思者有之,故作镇定者亦有之。
三点四十分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副市长、公安局长李尚武陪着周宁海、屈安军走了进来,周宁海与屈安军一边走一边交流,神色轻松。
李尚武面容肃穆,浓眉下目光如电,倒是颇有带刀护卫的感觉。
三人走到会议桌顶端的主位和次主位落座。
李尚武很自然地坐落了座,让他仿佛一尊镇在场内的“门神”一般,无声地传递着“支持”与“威慑”的信号。
“同志们啊,现在开会。”屈安军主持会议,声音平稳,开门见山,“首先,由我传达省委文件。”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屈安军和他手中的那份红头文件上。
“经省委研究决定,于伟正同志、王瑞凤同志,近期参加省委举办的专题学习,进行集中学习和工作思考。在学习期间,周宁海同志临时负责东原市委、东原市人民政府全面工作。”
文件很短,核心就一句,现在周宁海是党政一把抓。
什么学习班会要求两位党政主官同时脱产参加?这几乎就是变相停职的官方表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又不能宣之于口。
屈安军放下文件之后,面色如常:“同志们啊,定啊,是从全省工作大局出发的,从东原领导班子建设实际出发,经过慎重研究作出的。我们东原市委、市几大班子、全市各级领导干部,必须坚决拥护、坚决服从!必须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省委的决定精神上来!在周宁海同志临时负责市委、市政府全面工作期间,我们要全力支持、积极配合周宁海同志的工作,维护市委的权威,确保东原各项工作平稳有序开展,确保社会大局和谐稳定,特别是要确保国庆节期间的安全稳定,让省委放心,让全市人民安心!”
他表态完毕,目光很自然地看向了身旁的李尚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