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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东原这边……出大事了。”易满达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但语速还是出卖了他的焦虑,“于伟正和王瑞凤都被省里叫去‘学习’了,现在主持工作的是周宁海。但是,于伟正遥控指挥……。这……这完全不合程序,也是赤裸裸的打击报复!我向省里反映情况,他们就……”
他话没说完,电话那头沉默着。这沉默比责骂更让易满达心慌。
过了好几秒,老领导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但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淡漠和隐隐的不耐:“满达啊,这个事情,我现在,不太方便直接插手了。”
“领导……”易满达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你想想,”老领导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拨,也带着敲打,“我直接给一个临时主持工作的市委副书记打电话?这像什么话?传出去,不像话!说我以权压人,干涉下级组织人事?说我的秘书下去就得当一把手,动不得?这影响很不好啊。而且,周宁海上次我也打了电话,这个同志啊,显然,对你,对我,都不是很尊重。”
老领导落座思考,似乎在斟酌词句:“再说,他们敢这么干,在这个敏感时期强行推动人事调整,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背后站着人,得到了某种默许,是有恃无恐嘛。省里的局面,比你看到的要复杂。”
“可是领导,他们这明明是针对我!是于伟正打击报复!省里难道就看着他这样搞一言堂,排除异己?”
“满达!”老领导的声音严肃起来,带着明显的告诫意味,“对你个人来说,这是天大的事。但对省委来说,一个副厅级干部的岗位调整,尤其是在主要领导下,‘学习’期间的临时动议,确实需要关注其程序正当性,但说到底,这还上升不到需要省委常委亲自下场干预的程度,除非有重大原则问题。而且,你之前提供的一些情况……并不完全准确。”
“不准确?”易满达一愣。
“你说于伟正和王瑞凤矛盾很深,水火不容。可我了解到的情况是,在这次‘学习’问题上,两人口径一致,王瑞凤并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在帮于伟正说话。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至少在应对当前危机时,是站在一起的。你反映的‘班子不团结’的关键指控,现在看,基础动摇了。省里在这种情况下,更不好强行插手他们的内部人事安排了,尤其是这种敏感岗位。”
老领导的话,像一盆冰水,把易满达浇了个透心凉。王瑞凤在给于伟正说话,他想不明白。
“这样吧,”老领导语气稍缓,“你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会给东原市里的几位干部再打个电话,侧面了解一下情况,也表达一下关注。最终,这件事还是要尽量在东原层面解决。如果周宁海和于伟正那边铁了心,而其他常委意见又不统一,或许还有余地。但如果他们常委会上能形成决议,那……就难了。”
“领导,您说句话,省里肯定有分量,周宁海他不能不听……”易满达还想做最后努力。
“满达!不敢打包票啊,现在不是周宁海听不听的问题!我问你,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现在又让张云飞接替你吗?”
“张云飞?东投集团的董事长,以前是临平县长,省里下来的……”易满达下意识回答。
“省里哪个口子下来的?他后面又是谁?”老领导追问,“为什么于伟正他们之前推了李朝阳,被省里挡回去后,立刻又推了张云飞?还推得这么急?我告诉你,已经有人给我打过招呼了,对张云飞出任光明区委书记,表示‘支持’!在这种情况下,我私下给东原的干部打电话,表达一下对程序公正的‘关注’,已经很为难了!于伟正这个同志是搞政工的,也是下一步棋,看三步的人。”
是啊,张云飞……也有背景!
电话那头,老领导似乎叹了口气:“东原的其他干部,或许会买我一点点面子,在会议上说几句程序问题,质疑一下。但他们真正顾忌的,不是我的面子,这才是他们可能反对的根本原因。好了,我言尽于此。尽人事听天命吧。”
“喀嚓”一声,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易满达握着电话,手臂无力地垂下,最后一丝希望似乎也不大了。老领导的态度再清楚不过,事情闹大了,牵扯多了。省里的博弈水深,他易满达这点事,太小了,小到连老领导都不愿亲自下场了。
第二天上午,东原的大街小巷警车不断,市委大楼里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人们走路都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
屈安军敲开了周宁海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文件夹,进门直言。“周书记,东投集团那边对张云飞同志的考察已经完成,程序走完了,很顺利。集团党委也开了会,现在东投集团的工作,我建议啊暂时由党委副书记、总经理胡晓云同志主持集团全面工作。这是考察材料。”
周宁海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下,点点头:“胡晓云同志也是老国资了,能力是不错,先这样吧。眼下,关键是下午的常委会。”他抬起头,目光严肃地看着屈安军,“安军,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程序上,绝对不能留任何把柄。下午的会,要确保万无一失。”
“您放心,该走的程序都走了,虽然时间紧,但每一步都合规。考察材料、民主测评、征求意见记录,都在这里。”屈安军拍了拍文件夹”
屈安军刚离开没多久,秘书就敲门进来通报:“周书记,唐主席来了,说有事想跟您交流一下。”
周宁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自己到了东原之后,和唐瑞林交流不多,他还很难得到自己的办公室来。
唐瑞林这个时候来?为了什么?他略一沉吟:“请唐主席进来。”
唐瑞林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依旧是一副老资格领导的派头。“宁海书记,忙着呢?没打扰你工作吧?”
“唐主席来了,快请坐。”周宁海起身相迎,招呼他坐下,亲自倒了杯水,“谈不上打扰,您是老领导,有什么指示,随时可以来。”
“谈不上指示啊。”唐瑞林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闲聊了几句之后就道“就是有件小事,关于我们协政机关自身建设的事,想跟市委汇报一下,也争取点支持。”
“哦?协政工作很重要,有什么需要市委支持的,您尽管开口。”周宁海坐回沙发,语气客气。
“是这样,”唐瑞林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协政有几个二级班子的干部,年龄到了,需要调整一下。都是微调。这不,今年涉及到税费改革、普九和义务教育的任务很重,对提案和调研文章的要求都很高,班子必须要配强啊。”
内部的二级班子,人事权主要在政协党组,市委组织部一般只是走个程序备案或考察。唐瑞林特意来汇报,显得很尊重市委,但通常也就是走个过场。
“加强协政机关建设,很有必要。市委一向支持。”周宁海表态。
“我就知道宁海书记肯定支持。”唐瑞林笑容加深,从随身带的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对折的信笺纸,递了过来,“这是初步的调整名单和意向岗位,你看看。都是我们政协党组反复酝酿过的。”
周宁海接过信笺纸,打开。目光扫过上面几个名字和拟任职务。当看到排在第一个的名字时,他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许红梅,现任曹河县机械厂党委副书记(副科级),拟任市政协办公室副主任(副处级)。
许红梅!从副科级县企副书记,直接破格提拔为正处级单位的办公室副主任?这跨越有些大了!而且,唐瑞林在这个时候,突然要提拔这个女同志,什么意思?
“唐主席,”周宁海放下名单,脸上笑容不变,但语气淡了些,“协政内部的干部调整,原则上市委是支持的。不过,这个许红梅同志,从县里的副科到市里的副处,属于破格提拔。按照干部任用条例,破格提拔需要特别充分的理由和更加严格的程序。而且,她一直在企业工作,突然到市机关担任办公室副主任这么重要的职务,怕是需要一个适应过程。这个……是不是再斟酌一下?”
“哎,宁海书记考虑得周全。”唐瑞林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不慌不忙,“这个许红梅同志啊,我和安军部长也非正式地沟通过。她虽然是企业干部,但综合素质很高,组织协调能力、活动策划能力都很强,形象气质也好。我们办公室,正好缺一个这样能对外联络、能组织大型会议活动的副主任。这是工作需要,也是破格的理由。至于程序,我们可以严格按照破格提拔的要求来,该考察考察,该公示公示。”
他说得冠冕堂皇,把屈安军也扯了进来,暗示组织部长那边已经打过招呼。而且特意强调“对外联络”、“组织大型活动”,似乎意有所指。
周宁海是从基层起来的干部。什么工作需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抛出这么一份名单,尤其是第一个就是许红梅。
若是平时,这种不太合规的破格提拔,周宁海多半会置之不理了,但是现在自己是临时负责人,就由自己拍板了。
“既然协政党组已经酝酿,而且和安军部长也沟通过,那这样吧,”周宁海将名单轻请放回桌上,“名单先放我这里。我让安军部长按程序,先启动考察。如果考察确实没问题,符合破格条件,我们再上会研究。您看怎么样?”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明确拒绝,而是把球踢给了“程序”和“考察”,这既给了唐瑞林面子,也留足了回旋余地。
“好,好,按程序来,我完全赞成。那就麻烦宁海书记多费心了。”他站起身,似乎觉得周宁海这个外来干部,比于伟正好说话得多,至少面子功夫做足了。
笑呵呵的送走了唐瑞林,周宁海关上门,然后回到办公桌前。他看着桌上那张信笺纸,上面“许红梅”三个字格外刺眼。
他伸手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直接撕了,然后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墙角的字纸篓。
“乱搞!还想安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