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走到厂房中央,声音提高了些,好让周围几个干部都能听见:“把打坯的集中到一个大车间,喷漆的集中到另一个车间。这样大家没事的时候,工具可以相互借用,人手可以相互支援。毛主席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聚少成多,聚众成势,就是这个道理。”
陆东坡眼睛亮了一下。
文静继续说:“经济学上有个概念叫聚集效应。同品类的商家聚在一起,容易形成规模,形成市场。东坡书记,我觉得这一点你们可以考虑考虑。不要拘泥于‘我把这个车间租给这家人,我就不管了’。政府还是要发挥管理和服务职能,不能只当房东收租金,那样太初级了。”
这话说得在场几个干部都频频点头。
苗东方站在文静身后,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他往前走了半步,脸上带着笑:“赵县长说得在理。不过啊,这些工人当初就是从一家厂分出来的,现在再让他们合回去,恐怕……”
“东方同志,你理解错了。”文静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不是让他们再吃大锅饭。以前大家只给公家干,现在是个体户。但个体户之间,也可以搞资源整合。这叫生产要素的优化配置。”
陆东坡似乎受到了启发,搓着手说:“赵县长,您说得太对了!这个事情,我看咱们不拖不推。今天您在这儿,十几家作坊的负责人也都在,您给我们把把脉。咱们现场开个会,把这个事儿定下来?”
文静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二十。
“行。”她干脆地说,“那就请大家过来,咱们以虚心学习的态度,听听大家的意见。”
很快,工人们搬来板凳、马扎,在厂房中央的空地上围坐成一圈。天热,有人拿着草帽扇风,有人端着搪瓷缸子喝水。
文静坐在中间,脸上带着微笑:“刚才我和陆书记说的,大家都听到了。把资源整合一下,由厂区派人统一管理协调,这个方案,大家觉得怎么样?”
其实工人们早就有这个想法。每个人租一两个车间,车间里既要堆木料,又要放成品,还要摆开那些大型加工机械——刨床、锯台、打磨机,占地方不说,很多设备一家买不起,或者买来利用率也不高。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工人先开了口,嗓门很大:“赵县长,我以前就是这个木材厂的老工人!您说的这个,我举双手赞成!为啥呢?因为这厂子当初建的时候,就是按流水线设计的。喷漆车间有排气扇,有专门设备;锯木车间地面都预埋了基座,装的是大型带锯。您想,我们个人哪买得起那些大设备?就算买得起,一天也用不了几回。现在想用,得给租到那个车间的人说好话……”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接话——这人就是老底,五大三粗的,说话却细声细气:“哎呀,这个事我也赞成。本来都是乡里乡亲的,你用一下我用一下,看的是面子。但我们自己也要生产,耽误事不说,有时候还伤和气。要是能按流程分工,咱们可以搞合作嘛。你用我的设备,咱们谈个价,这样我们也有点收益,你们也用得方便。”
其他工人也都七嘴八舌地附和。
文静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好,既然大家都觉得可行,那我代表县委、县政府表个态。”
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现在市里领导和县委、县政府,都很关心咱们这个木材加工园。”文静的声音清晰平稳,“也希望大家能够做大做强。在乡镇企业普遍困难的时候,期待你们能走出一条创新之路、改革之路。”
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在保证产权清晰的前提下,大家积极发挥主观能动性,这很好。县委、县政府原则上支持你们大胆创新,搞各种试点。今天东方县长在这儿,工业局、乡镇企业局的同志也在,镇里的领导也在。需要政府支持的地方,政府全力支持。这个项目,我们要争取打造成一个典型,县里和镇上都要支持。”
工人们鼓起掌来。掌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总的方向,”文静继续说,“就是充分利用车间资源和生产设备,提高效率。大家各自发挥优势。我不放空炮,地面硬化,县里承包了,县里就算资源再紧张,也会拿出一部分资金支持你们搞建设。以后我有时间会常来,没时间也会委托东方县长过来。期待咱们这个木材园,能真正做出成绩!”
座谈会开到下午五点多。太阳西斜,光线暗了下来。
散会后,陆东坡凑到文静身边,脸上很是真诚,赵文静初到曹河,城关镇的干部自然是想着拉近距离,增进感情。
“赵县长,咱们这里的干部都欢迎您来曹河工作,都希望能和您多熟悉熟悉。班子里所有同志,可都等着您接见呢。”
文静是从基层起来的,知道地方工作离不开当地干部的支持。光是开会、听汇报,融不进那个圈子。有时候吃顿饭、喝杯酒,感情就不一样了。
她看了眼苗东方,苗东方微微点头。忍不住在文静身上狠狠看了两眼,主动提议道:“赵县长,今晚镇里安排了便饭,咱们曹河县是有特色项目的,晚上晚饭之后啊,咱们一起去卡拉OK跳跳舞,吼上几嗓子。”
苗东方知道,和赵文静这样的干部,想干点什么是不可能的,但是现在很是流行跳舞的文化,能和赵文静跳支舞,也是可以趁机和文静县长拉近距离的好机会。
城关镇的其他几个干部又走上来,你一言我一语,语气很是热情恳切纷纷邀约。
文静晚上倒是没什么事,毕竟李剑锋也不在东原,县里倒也没有安排接待。
但话却说道:“今天本来是要去市里陪领导吃饭的,但是既然到了咱们陆书记的地盘,大家这么热情,我听咱们陆书记安排吧,就把市里领导推了,客随主便了。”文静笑了笑,那笑容既不太热络也不太疏远,“这样吧,晚饭可以吃,但简单点,别搞复杂了。至于跳舞?”她转向苗东方婉拒道:“东方县长可以邀请东坡同志去,我晚上有事就不参加了。”
痛痛快快的拒绝,犹犹豫豫的答应。这个道理,文静是十分清楚的。
当然,大多数人是把顺序搞反了的。
陆东坡看文静答应吃饭,而且还给了自己这个镇党委书记不小的面子,自然也不奢求自己这老腊肉去陪美女县长跳舞,自然是对文静又多了几分好感。
晚饭安排在城关镇的“喜来福”餐馆。这是镇里一位副镇长的夫人搞得,平日里除了对外营业之外,基本上已经成为了城关镇的定点接待饭店。
店面规模不小,上下两层楼,包间。
城关镇的一级班子人数不少,加上县里的几个陪同的干部,一张桌子坐不下,倒是搞了两个包间。
陆东坡摸不清赵文静的脾气和心思,直接把二楼的其他包间也停用了,只留出最里间的两间包间。门一推开,暖黄灯光下,八仙桌已摆好四凉八热,酒瓶刚启封,酱香便漫开。
菜是家常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豆腐汤,酒用玻璃杯装着,一杯差不多二两。
文静入乡随俗,但喝酒只是点到为止,每次举杯都是轻抿一小口,说几句“谢谢同志们”“大家辛苦”,既给了面子,又没多喝。
城关镇党委书记陆东波,五十出头的人了,是酒经考验过的干部,已经代表城关镇连干了三大杯。
文静知道,这是到了副县级提拔的最后年限,再上不去,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苗东方以本地干部领军人物的身份,也有意试一试赵文静的酒量,话里话外都是“请同志们多照顾赵县长”。
陆东坡会意,又端着杯子站起来:“赵县长,城关镇经济工作干得好不好,您说了算!我们城关镇一定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把工作干扎实!”
文静只是笑着,没接陆东坡的话茬,而是说:“工业经济工作,主要是东方县长在抓。你们工作干得怎么样,得给东方县长交账。东方县长是男同志,要多担待些。你们呀,得给东方县长当好助手。”
这话说得巧妙。既肯定了苗东方的分管职责,又暗示自己不会越级指挥,还给了陆东坡他们一个明确的喝酒对象。
陆东坡人精,立马心领神会,一巴掌落在苗东方的肩膀上:“我们两个必须啊落实好文静县长的指示!”
苗东方脸上笑容深了些,端起杯子和陆东坡碰了一个。
赵文静估算着时间,又在陆东坡的陪同下,到了对面包间的包间,和几个副镇长及随行干部又碰了一杯。
一番酒之后,赵文静将陆东坡叫到了走廊,一时躲酒,二是加深了解。文静清楚这个时候在城关镇干部面前单独和陆东坡说几句话,就是对陆东坡的认可和支持。
陆东坡确实是有思想的基层干部,谈了对木工产业的认识,文静一听就颇为深刻且专业,也是多了几分熟识,赵文静也不在保守,就说道:“东坡啊,我来了之后,李书记就多次提到了你,县里缺少一位副县长,我和书记的看法是一致的,认为你是有机会的……”
陆东坡一愣,没想到这种好事会到自己头上,之前陆东坡就有了站好最后一班岗的想法,没想到刚解决了书记,就要解决副县长。
陆东坡客气几句,说道:“县长,感谢信任,我,这样,我把这瓶白酒啊干了……”
赵文静没想让人多喝,就劝说道:”东坡啊,没必要啊,喝酒是助兴,不是把人喝醉!”
陆东坡还是觉得,不干点什么无以为敬,仰头就对着酒瓶喝了起来。
恰在这个时候,就听到楼下嚷嚷了起来,接着似乎是争吵的声音,谁家的狗跑进来了?还不让我们兄弟吃饭了不成?
文静竖起耳朵,目光一凛,陆东坡刚扭过头,一个啤酒瓶就飞了过来,砸在了走廊里,碎玻璃四溅,酒液泼洒一地。
文静和陆东坡下意识的一躲,这酒瓶明显是冲着人来的。
这个时候,就看到一群醉醺醺的恶汉赤着膀子,正推搡着一个瘦小的餐馆伙计。
赵文静一出来,几人的眼神一亮,马上猥琐了起来:“卧槽,哪里来的陪酒小娘们这么风骚,你来给我们牛哥倒酒啊!”
陆东坡一个酒瓶飞了出去,转身招呼包间里十多个城关镇的干部:“别他妈喝了,有人袭击县长,把这几个家伙,给老子往死里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