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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离间计(一)(2/2)

郭汜身后,他的侄子郭苞同样按捺不住,拍马而出,手中长槊直指李暹,怒目圆睁,“我叔父若真投了朝廷,何不打开城门迎王匡入城?何必每日在这城头浴血死守,看袍泽兄弟一个个倒下?!倒是你们,被王匡杀破了胆,回来就挑拨离间,是何居心?!”

两阵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连风都停滞下来。

数百双眼睛在雾中对视,充满了猜忌、愤怒和随时可能爆发的杀意。

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战马不安的刨蹄声、甲叶摩擦的轻微咔嗒声。

宫墙上的弓弩手,手指紧紧扣在弦上,弓背被拉得吱呀作响。

郭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

他缓缓抬手,止住身后躁动的亲卫,目光越过剑拔弩张的郭苞和李暹,直直看向李傕,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李傕耳中:“稚然兄!”

他勒住有些烦躁的战马,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马鞍旁冰冷的铁质马镫。

“你我皆起于西凉边鄙之地,当年在董公帐下,同饮一囊浊酒,共睡一片草地,刀山火海,并肩闯过多少回?这份同袍浴血之情,难道还抵不过王匡小儿几句离间之词?朝廷此刻放出这等言语,正是要你我兄弟阋墙,自相残杀,他们好坐收渔利!你李稚然,当真信了这鬼话?”

李傕沉默着。

郭汜的话语,像重锤敲打在他心头。

那些刀头舔血、快意恩仇的凉州岁月,那些共同劫掠洛阳、挟持天子的狂妄时光……画面在眼前闪过。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紧攥缰绳的手微微发白。

他并非完全不信郭汜,只是那无孔不入的流言,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信任。

良久,李傕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也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试探。

“我自是不信!可是当下乱局,我心难安!”

他不再看郭汜,而是转向身侧依旧怒目而视的李暹,声音洪亮,不容置疑:“暹儿!”

李暹愕然转头:“叔父?”

“下马!”李傕命令道。

李暹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翻身下马。

李傕指着郭汜,对李暹道:“我有亲侄,让他去你营中,为你牵马坠蹬!侍奉左右!”

他这是将自己的亲侄,送到了郭汜手中为质!

李暹脸色瞬间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傕:“叔父!不可!他……”

话未说完,就被李傕一个凌厉如刀的眼神硬生生瞪了回去。

李暹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只能死死咬着牙,低下头,将满腔的不甘硬生生咽下。

郭汜瞳孔微微一缩,心中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

李傕这一手,既是示“诚”,也是将军!

“好!稚然兄果然快人快语,光明磊落!

”郭汜忽然朗声大笑,笑声中却无多少暖意。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身旁紧握长槊的郭苞的肩膀,力道之大,让郭苞身子都晃了一下。

“我这侄儿郭苞,”郭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自幼便跟着我在尸山血海里滚爬出来,性情是莽撞了些,但对我这个叔父,忠心不二,天地可鉴!”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傕,“今日,我也将他送到稚然兄营中!稚然兄待他如待亲子,我郭阿多便待李暹贤侄如亲子!稚然兄何时觉得长安安稳了,你我兄弟疑虑尽消了,便何时让他们回来!如何?”

郭苞猛地抬头看向郭汜,眼中充满了震惊、委屈,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被郭汜那不容置疑的目光逼了回去。

他明白了,这是交换,是彼此钳制的锁链。

他狠狠瞪了对面脸色铁青的李暹一眼,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诺!”

交换的过程,在双方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进行得异常沉默和压抑,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仪式感。

李暹解下腰间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走到李傕马前,双手奉上。

李傕面无表情地接过,那玉佩在他粗糙宽大的掌心,显得格外小巧脆弱。

另一边,郭苞也解下了随身佩戴的一柄镶着绿松石的短匕首,刀鞘上刻着他鲜为人知的小名“虎头”。

他走到郭汜面前,低头递上。郭汜接过匕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刀鞘和那微凸的刻痕。

两人在各自叔父目光的逼视下,缓缓走向对方阵营。

相隔十步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目光在空中狠狠相撞。

李暹眼中是屈辱和桀骜,郭苞眼中是愤怒和警告。没有言语,只有浓烈的敌意在无声地交锋。

最终,两人几乎是同时冷哼一声,错身而过。

李暹低着头,走进了郭汜亲卫组成的队列中,立刻被几名甲士有意无意地隔开。

他忍不住回头,望向李傕的方向。

李傕握着那枚玉佩,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那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翻卷,像一片燃烧的云。

郭苞则大步走向李傕的军阵,昂着头,但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他能感觉到李傕身后那些骑兵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他的皮肤。

当他跨入对方阵营时,同样被几骑有意无意地夹在了中间。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那里原本挂着匕首的地方,只剩下一片冰凉。

他回头看了一眼郭汜,郭汜正握着那柄刻着“虎头”的匕首,玄色锦袍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深沉。

郭汜勒住马头,锦袍的下摆扫过地面残留的霜迹和尘土:“稚然,城外的戏码,我们且冷眼看着。但丑话说在前头,”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火的寒冰,“若是我侄儿郭苞在你营中,少了半根头发,掉了半片指甲……”

“你侄儿若在我处有半分闪失,可杀我侄!”

李傕毫不犹豫地打断他,声音同样冷硬如铁,“我侄儿李暹在你处若有差池,郭苞便是抵命之人!”

“好!”

双方人马如潮退去,一场风波就此消散。

而那道来自城外的传言,卷进了风里,却像个无形的鬼,还在两人之间盘旋。

接下来的三日,城外的王匡军并未因长安城内的暗流涌动而停止行动。

相反,袭扰变得更加频繁,也更加具有针对性。

呜咽的号角声常常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或者黄昏光线晦暗不明时骤然响起。

紧接着,便是密集如雨的箭矢,带着刺耳的尖啸,泼洒向长安城的南面城墙和北面城墙!

擂木撞击城门的沉闷巨响,伴随着守城士兵的呐喊和伤者的哀嚎,成了每日不变的背景音。

南面,是李傕亲自坐镇的防区。

北面,由李傕的部将李蒙负责。

这里的压力同样巨大,王匡军的攻击仿佛认准了这两处,反复冲击试探,寻找着防御的薄弱点。李蒙焦头烂额,不断向李傕求援,抱怨着兵力不足,伤亡惨重。

然而,诡异的是,长安城的西侧和东侧,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西侧,由樊稠负责。这位以勇猛着称的凉州悍将,此刻却显得有些“悠闲”。

王匡军的袭扰似乎刻意避开了他的防区。城下偶尔有小股游骑掠过,象征性地射几箭便退走,构不成任何实质威胁。

樊稠每日大马金刀地坐在城楼里,甚至命人搬来了酒肉。

酒香肉味顺着风飘散,伴随着他粗豪的笑骂声,与南、北两面城头的浴血厮杀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的部下虽然也保持着警戒,但紧绷的弦显然松了许多。

东侧,是郭汜的防区。

这里戒备森严,士兵轮换有序,岗哨林立,郭汜本人也时常亲自巡查。

虽然袭扰的强度远低于李傕那边,但郭汜丝毫不敢大意,严令部下不得松懈。

只是,少了那种直面生死、血肉横飞的巨大压力,士兵们的神经终究还是比南面要舒缓一些。

看着对面李傕部日夜不得安宁,自己这边相对平静,一种微妙的、带着庆幸和一丝优越感的情绪,在部分士兵心底悄然滋生。

人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泛起不平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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