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商哄抬物价,必须严厉打压,绝不能让粮价高到百姓无法触及的地步。”
“关中本就粮储不丰,若今夏果真颗粒无收,后果不堪设想……”
各种沉重的念头在众人心中翻腾。
“值此危局,诸位有何良策,尽可直言。”
王匡沉声道。
在座诸将,如典韦、徐晃、高顺、樊稠,皆是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悍将,但面对这天灾人祸,一时却也感到束手无策,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张济率先开口:“主公,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即着手大规模筹措、调运粮草。待百姓家中存粮耗尽之时,我等方可及时开仓赈济,以安民心。”
王匡微微颔首:“此言不错,有备无患。”
马腾面色沉痛,他所在的右扶风地区旱情同样惨烈,闻言叹道:“将军,关中平原并非无水,渭、泾、沣、涝等大河穿境而过。若我等能及早发动民力,开沟挖渠,引水灌溉,或许……或许还能从老天爷手里抢回一些收成,不至全然绝收。”
王匡眼中闪过赞许:“寿成此言甚是!与其坐等天雨,不如自谋生路!传令各郡县:接令之后,即刻征调民夫,勘测地形,不惜一切代价,开沟掘渠,务必将大河之水引入田间地头,尽力保全禾苗!”
他略一思忖,补充道:“征调民夫,依河内旧例,每人每日给工钱十钱,并提供早晚两餐饭食。”
一直凝神倾听的京兆尹卫觊闻言,面露难色,硬着头皮出列拱手道:“主公明鉴,京兆尹府库不比河内丰盈,此番兴修水利,所需钱粮人力浩大,下官……恳请主公拨付专款,以应亟需。”
王匡目光转向卫觊,语气深沉却不容推诿:“伯觎,京兆尹乃国之重地,旱情尤重,拯灾安民之重担,你务必挑起。且放手去做,所需钱粮,先自行筹措,事后我自有计较,绝不会让你难做,若办得好,更有重赏。”
卫觊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明白了王匡的言下之意:眼下困难自己想办法克服,事成之后绝不会亏待。
他心中一定,虽有万般艰难,但既有主公这番承诺,便有了放手一搏的底气,更何况他背后还有河东卫氏撑着,当即肃然应道:“属下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主公重托!”
王匡的目光再次扫过典韦、高顺、徐晃、樊稠等将领,知他们长于军事,于民政一时难有更多建言,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自会议开始便一直沉默不语的贾诩身上。
贾诩仿佛感应到了王匡的目光,微微抬眸,与王匡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似乎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随即,他又迅速低下头,恢复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淡然姿态。
王匡心中微微一动。
贾诩智计百出,尤其善于人心巧计,他方才那一眼,绝非无的放矢。
或许是人多口杂,有些话不便明言。
王匡暂且将这份心思按下,决定稍后再单独询问。
他重新看向徐晃,叮嘱道:“公明,武道大会关乎我军声望与招揽英才之大计,绝不可因旱事而荒废,一切照常进行,务必维持秩序,不出纰漏。”
徐晃抱拳,声如洪钟:“主公放心!末将必严加督导,绝不会让大会出乱,更不会给主公脸上抹黑!”
“如此甚好。”
王匡颔首,最后看向荀攸和韩浩,“公达,元嗣,粮价与民情乃当前重中之重,着你二人全力监控。若十日之内,苍天仍不降甘霖……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不仅要稳物价,更要稳民心!”
“请主公放心!”荀攸与韩浩齐齐躬身领命。
王匡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决断:“通令各郡县官府,立即开始大规模储备粮草、药物等救灾物资。一旦发现辖内百姓有断粮之危,可视情况紧急,有权先行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事后上报即可!一切,以保住百姓性命为第一要务!”
“是!”
众文武齐声应诺,声音在沉闷的大厅中回荡,透出一股凝重。
会议散去,众人各自领命匆匆离去。
王匡独坐厅中,目光透过敞开的门扉,望向院中被烈日晒得有些发蔫的树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天灾已至,人祸渐起。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旱,无疑是对关中的巨大考验。
他沉吟片刻,低声对身旁侍从道:“去请文和先生过来,就说我另有要事相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