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往北,空气中的冷意越是清晰。
很快,像是穿过了某个阵法的边界,朔风卷着冰碴子,像无数细小的寒针,砸在碑州的土地上发出“呜呜”的低吼。
这片被遗忘的苦寒之地,放眼望去尽是龟裂的黑褐色荒原,稀疏的枯茅被狂风扯得倒贴地面,偶尔能瞥见几具冻僵的兽骨,在惨白的天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这里便是云奕与不听眼下必经的路。
云奕端坐于白龙马背上,青衫道袍外罩着一件灰黑色的狼皮,领口立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冽如寒星的眼,目光始终望向西北方那片隐在远山之中的目的地。
胯下的白龙,四蹄纷沓,周身悄然泛起一层淡淡的莹白灵光,将刺骨的寒气隔绝在外,即便在这般酷寒里,依旧步伐稳健,呼吸匀长,偶尔抬首嘶鸣一声,声线清越,能穿透漫天风霜。
马背上的另一侧,不听正缩在云奕的怀里,只露出一双幽绿色的圆眼睛,鼻尖冻得粉粉的,原本蓬松的尾巴被他紧紧裹在身上,像一团毛茸茸的幼崽。
“云小子,这破地方也太冷了,什么时候才能到灵丘城啊?再走下去,本大爷的尾巴都要冻僵了。”
云奕垂眸,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却被对方躲开。
“按照我们的速度,若顺利,还需十五日。”
白龙似是听懂了二人的对话,步伐微微加快,不多时便翻过了前方那道覆着薄雪的土坡。
就在这时,一股混杂着烟火气与灵力波动的气息,顺着风势飘了过来。
土坡之下的避风凹处,扎着一片错落有致的帐篷,约莫有十余顶,大多是灰黑色的粗布帐篷,唯有中间一顶帐篷是锦色绸缎所制,边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是队伍中地位不凡之人居住的地方。
帐篷周围,不少身着各式服饰的修行者正忙碌着,有人手持法器,在帐篷外围布下简易的防御阵法,指尖灵力涌动,在地面上勾勒出淡青色的阵纹,阵纹亮起时,将周遭的狂风尽数挡在外面。
有人蹲在篝火旁,指尖凝出星火,引燃了堆积的枯木,篝火噼啪作响,暖意顺着阵法的缝隙弥漫开来,映得周围人的脸庞格外清晰。
还有几个年轻的修行者,手持长剑,在一旁切磋较量,剑光交错间,有淡淡的灵力破空之声,修为虽不算顶尖,却也灵动矫健。
云奕勒住缰绳,白龙停下脚步,鼻尖轻轻喷了一口白气,眼神警惕地望向那片营地。
他能察觉到,营地里的修行者修为参差不齐,最低的不过二骨境,最高的则有六骨境之上的气息,隐隐锁定着营地四周,显然是在防备着碑州大地上可能出现的妖兽或是散修。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顶锦色帐篷中,还藏着一股隐晦的威压,虽不强烈,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凛然,应当是一位高修。
不听也察觉到了周遭的灵力波动,瞬间收起了懒散的模样,幽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尾巴绷得笔直,从云奕的衣襟里探出头,鼻尖轻轻嗅了嗅,压低声音道。
“怎么回事,这么多人本大爷怎么没察觉到?”
这同样也是云奕所困惑的。
他不会质疑不听的能力,原因肯定在这些人身上。
目光扫过营地外围的防御阵法,云奕沉声道。
“现在能看出什么来吗?”
不听自然知晓他的用意,不再多言,那双幽绿色的眼瞳骤然亮起一抹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