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处,最高的观星阁上。
天机老人与公子墨凭栏而立,望着这满城毫无征兆爆发的“火树银花”,面色凝重如水。
“是信号。”天机老人用的是肯定句,苍老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些璀璨的光焰,看到其下涌动的暗流,“如此规模,同时点燃,绝非寻常百姓所为。
风子墨在城内的钉子,比我们预估的更多,更深。”
公子墨手中快速掐算,眉头紧锁:“弟子们回报,所有烟火点燃点都是提前布置的定时机关,点火之人早已混入人群。
百姓涌出,更是给了他们最好的掩护。我们的人……抓不到尾巴。”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只是,若为总攻信号,城外风家军并无异动。
若为扰乱,这动静也太大了些,得不偿失。”
“毒?”天机老人忽然道。
公子墨立刻摇头:“监正和御医院第一时间查验了飘落的烟尘,无毒,就是普通焰火材料。”他望向那明灭不定、在无数细小爆炸震动下显得更加不稳的玄黄光罩,一个念头闪过,“莫非……是在测试大阵的反应?如此多杂乱但蕴含微弱灵力的爆炸点同时从内部冲击,本就脆弱的大阵……”
话音未落,一名天机处弟子气喘吁吁地冲上观星阁,脸色惨白:“师尊!师兄!司天监急报!就在刚才烟火最盛时,大阵三百七十处次级节点同时过载,核心阵眼出现裂痕!监正判断……护城大阵,撑不到天亮了!”
天机老人与公子墨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这满城荒唐的“喜庆”,竟是压垮大阵的最后一根稻草!风子墨不仅要乱其民心,更是在用这最张扬的方式,完成对大阵最后、最精确的“诊断”和加压!
“秦岳!”天机老人厉声喝道,“让他立刻弹压街道,驱散百姓!所有人,备战!”
命令迅速传下,秦岳率领护城卫军粗暴地驱赶着茫然无措的百姓回家,刀枪的寒光与呵斥声压过了烟火的余韵。
但混乱的种子已经播下,恐慌如同瘟疫,在关闭的门窗后悄然滋生。
这一夜,帝都城无人安眠。
翌日,清晨。
“咚——!”
“咚——!”
“咚——!”
低沉、肃杀、节奏精准的战鼓声,如同苏醒巨兽的心跳,从风家军大营深处传来,碾过荒原,撞在帝都残缺的城墙和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
风家军营门洞开。
大军列阵,肃穆无声,唯有甲叶在晨风中轻响。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营门两侧。
那里,七十二骑静静伫立。
人马皆覆玄黑重甲,甲胄并非制式,每一副都带着北荒风沙磨砺出的粗粝痕迹与陈旧血斑。
他们沉默如铁,跨下战马亦无嘶鸣,唯有透过面甲眼隙射出的目光,冰冷、淡漠,仿佛看着的不是一座千年帝都,而是一片即将被收割的草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