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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八十八年，霜降。

地球，长安。

擎天塔最高层的观景台上，赵胜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强化玻璃，落在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都市轮廓上。

一百一十七年的岁月时光，在他身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只有那双眼睛深处沉淀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沧桑。

他已经一百一十七岁了。

基因强化技术彻底改写了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端粒酶活性被调控至理论极限，细胞凋亡程序被精确控制，新陈代谢循环周期延长至常人的五倍。

按照帝国科学院的评估，他的生理年龄相当于旧时代的三十五岁，而剩余寿命……至少还有三百年。

但他已经很少想起寿命这个概念了。

毕竟只要文明还在存续，他的寿命就不会就此终结，而且系统会为他解锁更先进的基因技术。

八十八年。

从末世浩劫中挣扎求生，到统一地球建立炎黄帝国，再到将整个太阳系改造成人类的家园——这八十八年，漫长得足以让一代普通人从出生走向坟墓，又短暂得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

他用了八十八年时间，将太阳系从一个贫瘠之地，建设成了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繁荣的疆域。

金星。

曾经被称为地狱行星的世界，如今被厚厚的生态穹顶覆盖，赤道地区的巨型温室中生长着来自地球的转基因作物，大气层中的硫酸云被工业设施转化为纯净的硫单质和氧气。

三亿人口居住在那片曾经无法踏足的土地上，称它为荧惑洲——一个带着古老诗意的名字。

火星。

红色星球彻底褪去了荒凉的外衣。

行星改造技术释放出的温室气体让极地冰盖融化，人工磁场发生器抵御着太阳风的侵袭，广袤的平原上矗立着数十座百万人口级别的城市。

五亿人将它称之为祝融洲，在古老的神话中，火神祝融正是这片红色大地的守护者。

木卫二、土卫六、甚至遥远的天卫一——这些曾经被冰封的世界，如今都有了人类活动的痕迹。

虽然它们尚未达到完全宜居的标准，但地下海洋中的科研站、甲烷湖面上的漂浮城市、以及无数资源开采设施，已经将太阳系的每一个角落都纳入了帝国的版图。

而地球，这颗人类的母星，反而成了最空旷的星球。

环境保护成了母星的主旋律。

两千万人口稀稀落落的部署在全球各地。

至于其它有色人种，早已步入了历史的尘埃之中。

毕竟下达彻底清理命令的，正是赵胜！

赵胜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不是圣人，不是普世主义者。

他只是一个在末世中挣扎求存的普通人，带着自己的族人，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陛下！”

身后传来一阵恭敬的呼唤声，脚步声渐渐逼近，轻盈而克制。

来人是帝国首相周瑾，他是末世后和平时代出生的新生代，今年七十八岁，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最后一艘补给舰已于四小时前入列。远征舰队总兵力：一万两千六百艘主力舰，三万四千艘后勤与辅助舰只，舰载机联队及陆战队合计四千八百万人。全部舰只已完成曲率引擎最终校准。

赵胜微微点头，却没有转身。

人口统计呢？他开口问道，声音低沉而沙哑。

周瑾调出一份全息报告：帝国总人口：四十七亿六千万。其中地球四千万，荧惑洲三亿一千万，祝融洲五亿四千万，其余分布在各卫星殖民地、小行星带居住站、以及深空科研设施中。平均年龄：六十七岁。平均寿命预期：三百九十二岁。年出生率：2.3%，人口每三十年翻一番。

赵胜微微点头。

四十七亿人。

八十八年前，这个数字还不到四千万。

基因强化不仅延长了寿命，更彻底改写了人类的生育模式。

延长的青春周期让女性的有效生育窗口从二十年扩展至一百五十年，而优化的细胞修复机制则几乎消除了分娩风险。

帝国鼓励生育的政策——从积分奖励到社会荣誉——更是让多子多福的传统观念在新时代焕发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而这四十七亿人，每一天都在为他提供积分。

每一个帝国治下的居民，每一天都会根据其对帝国的认同程度，产生1至3点积分。

最高三点，来自那些将帝国视为信仰、将赵胜视为神明的狂热拥护者；

最低一点，来自那些虽然沉默、却依然遵守秩序、缴纳赋税的普通公民。

四十七亿人，平均每天产出约八十亿积分。

一年，近三万亿。

八十八年，加上早期人口较少时的积累……

系统，积分余额？赵胜在心中默念。

「叮，当前余额：8,742,109,563,000,000积分。」

八千七百四十二万亿。

这笔财富庞大到足以兑换一支又一支舰队，庞大到足以将整个太阳系武装成一座钢铁要塞，庞大到……

庞大到足以支撑一场跨越数万光年的远征。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观景台上一个特殊的装置上——那是一个直径约两米的透明囚笼，由高强度力场构成，内部悬浮着一个干瘪瘦小的身影。

卡洛斯。

先知会的最后一任会长，也是塔拉文明在地球上最忠诚的走狗。

八十八年前，当最后的先知会据点化为灰烬时，这个家伙就已经被俘虏了。

当时的他也不过三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但在赵胜眼中，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

如今，同样是一百多岁的卡洛斯早已风烛残年。

没有为他提供基因强化，这是帝国公民的权益，他还不配拥有！帝国科学院用其它手段维持他的生命，岁月的侵蚀依然不可逆转。

他的皮肤像是干枯的树皮，紧紧贴在骨头上；

双眼浑浊不堪，几乎失去了视力；

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呼吸，证明这个躯壳里还囚禁着一个灵魂。

一个即将老死的灵魂。

卡洛斯。赵胜走到囚笼前，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今天是个好日子。你的主人，终于要迎来它们的末日了。

囚笼中的老人没有反应。

他的耳朵早已失聪，只有力场囚笼内置的神经接口，能将外界信息直接传入他衰退的大脑皮层。

赵胜示意一旁的周瑾启动接口。

一瞬间，卡洛斯浑浊的双眼猛然睁大，干瘪的躯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听到了赵胜的声音，看到了观景窗外那片浩瀚的星空，以及星空中那支即将出征的庞大舰队。

你……你这个疯子……卡洛斯的声音通过神经接口转化为电信号，嘶哑而破碎，塔拉神圣帝国……是高级文明……你们这些原始人……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赵胜嘴角微微上扬，不可能打败它们？还是不可能找到它们？

他调出一份星图，那是科研部花费数十年时间，从缴获的塔拉战舰数据库中一点点拼凑、验证、最终确认的完整星图。

四万七千光年。三十二颗恒星系。六百亿至八百亿人口。十五万艘主力舰。赵胜一字一顿，你的主人，自以为高高在上，将地球视为养殖场，将人类视为牲畜。它们永远不会想到，牧场里的牲畜，有一天会跳出围栏，带着火把，走向它们的巢穴。

“还有什么狗屁的高级文明，不过是一个三级初期文明而已，我不信它们八十八年就科技爆发，变成中期甚至后期！”

卡洛斯的颤抖更加剧烈。

他当然知道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作为先知会会长，他曾是塔拉文明在地球上最亲密的代理人，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星际帝国的庞大与恐怖。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无法理解——

这些牲畜，这些他亲手参与计划、收割的原材料，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你……你们不可能……他的意念因恐惧而扭曲，塔拉神圣帝国有空间武器……有行星护盾……有……

有我们即将面对的一切。赵胜接过话头，声音依然平静，所以我们准备了八十八年。八十八年的隐忍，八十八年的积蓄，八十八年的等待。不是为了证明我们能赢，而是为了确保——

他的目光如刀，直刺卡洛斯衰退的意识。

——确保你的狗屁主人，会死，并且会死的很惨。

赵胜转身，走向观景台边缘的全息投影设备。

带上他。他淡淡吩咐，让他亲眼看着。看着他侍奉了一生的神明，是如何在人类的怒火中化为灰烬的。

地球时间，上午十点整。

帝国所有的公共投影屏幕、私人终端、车载显示器、同时切换到了同一个画面。

擎天塔顶层观景台。

赵胜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央，深灰色的帝国元帅制服上，金色的星辰徽章在晨光中闪烁。

他的身侧，那个透明的力场囚笼悬浮在半空中，内部的干瘪躯壳在观众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帝国的公民们。

他的声音通过量子通讯网络，同步传达到太阳系的每一个角落。四十七亿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八十八年前，我们的世界陷入了一场浩劫。”

“丧尸横行，变异兽肆虐，上百亿人在绝望中死去。”

“我们曾经以为，那是天灾，是命运对我们的惩罚。”

画面切换，显示出一份尘封的档案影像。

那是八十八年前，帝国陆军特种部队，从先知会总部数据库当中，带出来的数据。

各种各样的设备配置，无数打着商业合作的秘密基地，全球的军事力量，星球表面的人口数据，甚至被精确到了个位数，每个人的生老病死都在他们的大数据监控当中。

死亡曲线更是与生命晶石的能量吸收曲线完美重合。

但我们错了。那不是天灾。那是人祸。是一个名为塔拉的星际文明，将地球视为养殖场，将人类视为资源，精心策划的一场生命能量收割。

赵胜的声音陡然提高：

它们投放病毒，催化变异，让我们在自相残杀中进化。它们设置晶石，吸收死亡，将我们的生命转化为它们的资源。它们远程饲养走狗，建立先知会，在地球上培养代理人，为最终的大收割做准备。

画面再次切换，聚焦在那个悬浮的力场囚笼上。

这是卡洛斯。先知会最后一任会长。塔拉文明在地球上最忠诚的奴仆。八十八年来，他一直被关押在这里，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赵胜走向囚笼，目光与内部那双浑浊的眼睛对视。

今天，我要带他一起出征。让他亲眼看着，看着他侍奉了一生的神明，是如何在人类的怒火中化为灰烬的。让他亲眼看着，他口中的原始人，是如何将他的主人彻底消灭的。

让他亲眼看着——

赵胜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响彻整个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