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拿担忧地看了一眼卡斯迪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头领命而去。

空荡的偏殿里，只剩下卡斯迪奥和梅塔特隆。

“你不会后悔吗？”梅塔特隆忽然问道，声音飘忽，“即使这可能是条不归路？”

卡斯迪奥望向窗外破碎而混乱的天堂景色。

“我造成的错误，需要我来纠正。”他轻声道，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某个不在场的审判者，“如果这是惟一的方法，那就这样吧！”

他没有看到，身后梅塔特隆眼中的冰冷。

这位文书官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长桌上一个古老卷轴的边缘，那卷轴的标题，用早已失传的天堂初代语写着：《诸黄昏预案：次级咒文》。

窗外混乱的天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使其显得扭曲。

当卡斯迪奥跟随梅塔特隆开启仪式，并穿过一道第一道传送门时，属于人间的重力感猛地传来。

空气骤然变得厚重，带着汽车尾气、灰尘、远处快餐店油炸食品和某种城市特有的、混杂的气味。

轮胎摩擦沥青，模糊的人声交谈，远处隐约的警笛。

来自头顶惨白路灯和沿街商铺霓虹招牌刺目的杂光，映入眼帘。

他们落脚在一条狭窄昏暗的后巷。

脚下是湿滑的水泥地，混杂着烟蒂和可疑的污渍。

一侧墙壁贴着斑驳的电影海报，另一侧堆满散发着馊味的黑色垃圾袋。

巷子口外是车流不息的街道。

卡斯迪奥晃了晃才站稳，这种转换带来的不适感比预想中更强。

梅塔特隆看起来则适应得多。

他不知何时换下那身天堂长袍，穿着一套毫不起眼的深灰色西装，像个普通、面色疲惫的中年上班族。

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领带，尽管那领带看起来也有些旧了。

“时间不多，卡斯迪奥。”梅塔特隆的声音在巷子的回音中显得格外冷静，“试炼的指引指向这里，目标就在附近。”

“这次的目标是拿非利人。”

“拿非利人。”卡斯迪奥重复这个词，舌尖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味。

拿非利人是天使与人类的后代，禁忌的产物，理论上确实违背了天堂的基本律法，但生命是无辜的。

“她…是什么样的人？”

梅塔特隆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在昏暗光线下难以解读。

“一个必须被切除的病灶，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规则上的一个裂口，会吸引更多的不稳定和窥探，尤其是在天堂如今如此脆弱的时候，净化她，是修复秩序的第一步，也是试炼对你决心的考验。”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只是…切除病灶？”卡斯迪奥低声问。

牺牲是必要的，为了更大的善…，卡斯迪奥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但心脏某处依然传来不安的悸动。

“为了天堂的存续，卡斯迪奥。”梅塔特隆的语气加重了一丝，“想想那些因混乱而痛苦死去的天使，想想可能被卷入的下一次天启预演的无辜人类。”

“个体的命运在整体存续面前，有时不得不做出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