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付出的代价,或许比死亡更加沉重。
他们推开的那扇门后面,不是救赎,而是更深的地狱,不仅为自己,也为无数无辜者。
篝火依旧噼啪作响,却再也驱不散洞窟里那彻骨的寒意。
坠落,并非对所有天使都是同一种惩罚。
那些高阶、意志坚定的,如巴塞洛缪,如加德里尔等,他们在坠落中失去力量、翅膀、家园,但至少保留了神智和目标。
他们或愤怒,或恐惧,或绝望,却依然知道自己是谁,要做什么。
但还有另一种天使。
也是数量最多的那一种。
他们是低阶的记录者、侍奉者、花园修剪工、圣歌班成员。
他们从未接触过战争,从未面临过抉择,从未被要求独立思考。
千百年来,他们只是天堂这个巨大机器里最微小的齿轮,依照指令转动,依照程序发光。
当梅塔特隆的咒语如铁锤般砸碎天堂时,这些最脆弱的齿轮被碾得粉碎。
他们坠落。
但坠落的不仅仅是身体。
首先是翅膀、其次是感知,天堂那永恒的、温暖的、抚慰一切的圣光嗡鸣,骤然断绝。
取而代之的是人间冰冷刺骨的现实重力,是肉体凡胎才有的饥饿、寒冷、疼痛,是失去了归宿后,无边无际的虚无与恐慌。
最后是心智,恐惧、愤怒、不解、被抛弃的怨恨、失去力量的羞耻、对未来的绝望……
这些从未被允许存在于天使纯粹意识中的黑暗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灌入他们灵魂深处,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他们疯了,彻底的、不可逆的精神崩溃!
他们残存的意识被撕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承载着一种极致的痛苦情绪,在体内冲撞、叠加、爆炸。
所以他们变成了‘狂天使’!——
没有自我认知,没有语言能力,没有目的或计划;只有痛苦以及痛苦无法承受时,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的毁灭性圣光能量。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持续、不可预测的天灾。
芝加哥,西区,圣卢克儿童医院。
上午十一点十七分。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走廊的白色地板上投下斑驳温暖的图案。
护士站的电话偶尔响起,家属等候区有人小声交谈,三楼肿瘤科的病房里,几个孩子正趴在窗边,用蜡笔画窗外的云。
没有人注意到天空出现了一个微小、不稳定的蓝色光点。
光点急速下坠,轨迹歪歪扭扭,像一只翅膀折断的飞蛾。(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