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陷入一种从未有过的纯粹黑暗。
黑暗里偶尔有极远处传来一两声不明来源的巨响,或者是某个方向突然亮起一道转瞬即逝的蓝光,那是又一名狂天使终于结束了自己的痛苦,或者是又一片街区遭到了新的袭击。
然后又是更深的寂静。
幸存者们挤在一起,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黑暗中同伴压抑的呼吸,听着风声穿过破碎建筑的哀鸣。
他们在等天亮。
但没有人知道,太阳还会不会照常升起。
——
当死亡人数越过千万那道血红刻度时,人类文明已经不再是一个整体概念。
它碎裂成无数个孤岛:地下室里蜷缩的几口人,地铁隧道中拥挤的数百名幸存者,超市仓库里用购物车堵住门的几十个居民,郊外农场主用猎枪守卫的谷仓。
每个孤岛之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死亡地带,其中充斥着辐射污染、圣光灼痕、游荡的狂天使、巴塞缪派系的巡逻队、以及因绝望而变得比怪物更可怕的同类。
纽约,第五大道。
曾经流光溢彩的橱窗如今破碎空洞,里面被洗劫一空的人体模特歪倒在碎玻璃上,塑料脸孔凝固着空洞的微笑。
街道被翻倒的汽车、脱落的建筑外墙碎片和凝结成暗红色斑块的血迹覆盖。
一根倾倒的路灯杆横跨人行道,顶端还在不受控制地闪烁,滋啦作响。
三十七名幸存者挤在卡内基音乐厅的地下排练室。
这里曾是艺术家们打磨技艺的圣殿,此刻墙壁上还贴着某次莫扎特音乐会的海报,下方却堆满了从附近超市偷来、抢来的矿泉水和罐头。
空气浑浊,混合着汗液、恐惧和伤口腐烂的气味。
一个小女孩躺在母亲怀里,持续低烧,手臂上被圣光溅射灼伤的创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蓝色。
没有药。
附近三家医院的药剂师要么死了,要么逃了,要么被冲进医院抢夺药品的暴徒打死。
“她会死吗?”五岁的弟弟扯着母亲的衣角。
母亲没有回答。
她只是抱紧女儿,望着天花板。
那上面曾经绘制着精美的天使演奏竖琴的壁画,如今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讽刺。
门口传来低沉的争吵。
几个男人想出去找药,哪怕去那些天使划定的领地边缘碰碰运气。
另几个人反对,认为出去就是送死,谁也无法说服谁。
这种对话,在全球数以万计的避难角落里,同时发生。
伦敦,碎片大厦废墟。
这座曾被誉为西欧第一高楼的玻璃锥体,此刻只剩下底部十几层歪斜的残骸。
巴塞缪派系的天使为了追捕藏匿于此的三名温和派,直接动用圣光火炮轰击了中上部结构。
超过两百名来不及撤离的普通市民。包括大厦酒店住客、餐厅食客、观光游客都随着坍塌的楼层一同坠落,死无全尸。(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