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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里他看遍诸天万域,仙界的繁华之下处处可见类似的细纹,蛛网一般蔓延在道则的承重处。
它们太微弱,微弱到大罗金仙的神识扫过也只会当作天道自然的纹理。但他伸手去抚,纹路便如水波荡漾,微微外扩,像是在回应。
他站在化羽天的最高峰上,身周三千大道静默如渊。
忽然他想起一个久远的名字。
御仙门那位古仙的本命仙篆,他徒手捏碎时,碎片的崩解轨迹也是这般,中心一点爆裂,外缘波纹扩散。古仙祭炼数千年,在他指间只撑了一息。
那粒沙,又撑了多久?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
飞仙令。
自他飞升后便再未取出过的旧物。而今它躺在掌中,冰凉古朴。
他朝令中渡入一缕道念。
此乃本源道祖的道念,足以碾碎寻常大罗金仙的神魂。
令上光滑如初,毫无变化。
他又渡入一缕混沌之力。
飞仙令表面浮现极淡的纹路。
张道川辨认了许久,才从记忆深处翻出一个对应的含义:
他抬起头。
仙界的天穹之上,更高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不,不是看。
那东西没有眼睛,没有意志,甚至没有存在与否的区别。
它只是“在”。
静静地、亘古地在那里。
像一粒砂砾落在屋脊,一颗星辰悬于深空,一尊无面石像矗立于废墟中央。
张道川沉默良久。
他将飞仙令收回袖中,一步迈出,便回到太阴星宫桂树下。
落芊芊和李汐云还在,桂花又落了一轮。
“怎么?李汐云问。
张道川坐下来,石凳微凉。
他伸手接住一枚飘落的桂花瓣,花瓣在他掌心化作一滴月华露珠。
他盯着那露珠里倒映的、自己的面容,面容平静,眼神深处沉浮着百亿年来积累的所有困惑与答案。
仙界之上,他说,还有东西。
落芊芊拨动身前的一缕月华丝线,丝线震颤,嗡鸣如琴。比天道还高?
更高,也更旧。像房梁上的灰,屋主住了一辈子都不知道头顶积了多厚。
李汐云将目光投向虚空深处,命运长河在此时无风自动,泛起涟漪。
她皱起眉:我看不到。命运长河的尽头……被截断了。
嗯。那粒沙挡在那里。
三人沉默。桂树沙沙作响,星宫外亿万星辰无声旋转。
张道川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他两位道侣都愣了一下。
她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笑了。
不是造化道祖笑看苍生的超然,也不是本源道祖俯瞰诸天的淡漠,而是当年无极修仙界那个青袍青年,在天劫之下捏碎仙篆、在古荒大军前静立不动时,唇角那一点点近乎顽劣的弧度。
怕么?他问。
落芊芊摇头。
李汐云也摇头。
他站起身,拂去肩上落花。
袖中飞仙令微微发热,那粗粝的字在令背若隐若现。
那就去看看。
话音落下,太阴星宫深处无尽月华骤然暴涨,桂树上的亿万叶片同时震颤,发出古老钟磬般的清音。
三道身影并肩立于月华之中,一青一银一白,衣袂无风而动。
张道川抬手,撕开了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