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猛地看向小灵,声音里第一次裂开了不复冷静的裂痕:
“我与他立下天道契约,以我神魂为祭,换他妖界太平!他本该坐拥江山、受万妖朝拜……怎会如此?!”
小灵跪倒在崖边,心口陡然一沉。他这才听清,阁主所唤的并非如今的主子,而是……主子的父王。“……属下回妖界复命时,主子他……便已是这般模样了。”
话音未落,那抹虚影竟缓缓前倾,像被无形的风压弯了脊梁。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得仿佛被砂砾磨过,又像是远古传来的回声:
“阁主息怒……我父王玄宸,当年为护我妖界,被魔尊与仙帝联手算计,困于归墟之境,日夜受混沌之气的侵蚀,神魂早已碎裂不堪……”
他顿了顿,虚影又淡了几分,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夜风里:
“我……我是替他履约而来。父王在陷落前,将最后一缕残魂封入我妖丹之中,命我千年之后,替他赴阁主今日之约。我偷以自身为引,借他气息拟化此身……只为求阁主信守当年承诺,救我妖界于水火!父王曾说,阁主一诺,重逾天道,只要他还有一丝气息在,您便不会背弃……”
“替?!”灵阁主石雕般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乍响,震得云海都为之一滞。
他银灰色的眸中掀起惊涛骇浪,无数情绪在其中翻涌:震惊、愤怒、悲凉,还有一丝被欺骗的刺痛。
他死死盯着那虚影,仿佛要将它看穿,可玉简感应到的妖王血脉气息,却在此刻泛起微弱的红光,印证了对方所言非虚。
虚影颤抖着,缓缓跪伏于地,近乎透明的手掌按在崖边碎石上:
“求阁主……垂怜。我父王虽困归墟,但妖界不可一日无主。只要阁主肯施以援手,玄熬愿以命相抵,永世为奴!”
灵阁主僵立原地,石雕的胸膛剧烈起伏,沉闷的碎裂声从他心口传来。
他沉默良久,终是缓缓抬手,将最后一缕燃烧的神魂之力注入那虚影之中。
而他自己,半张脸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虚影在魂力滋养下渐渐凝实,轮廓清晰起来……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眉眼间虽有玄宸三分影子,却更锋利、更倔强,像一柄初锻的剑。
灵阁主瞳孔骤缩,石化的手掌停在半空,惊怒交加:“你不是玄宸!你竟敢……”
“阁主,他是主子的……”小灵仓惶开口,话音却卡在喉间。
他忽然辨不清,主子冒他父王之名,究竟是为骗过阁主,还是……宁可自己背负欺瞒之罪,也要将父王陨落的最后一点尊严,藏入归墟。
但太迟了。
被欺骗与背叛的狂潮吞没了灵阁主的理智。他残存的神魂之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毁灭一击,狠狠轰在玄熬刚刚凝实的胸膛上!
“我守诺千年,你们竟敢蒙骗我!”
玄熬喷出一口鲜血,眸中满是错愕与绝望。
他年轻的身体如断线纸鸢,从云海之巅直坠而下,妖丹碎裂的光芒划破长空,像一颗陨落的星。
小灵扑到崖边,只抓到一把消散的光点。
“主子——!”
灵阁主僵立原地,石雕的手掌还维持着出掌的姿势,心口玉简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第九道血纹,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