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之海开始震颤。
樱猛地攥紧师父的袖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随着水面的震动而加速,一下,又一下,撞得胸腔生疼。
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像藤蔓一样缠住喉咙,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曾见过这样的景象,听过这样的声音,甚至……亲身经历过。
可当她试图抓住那些破碎的画面,脑海中只有一片更深的空白,以及难以名状的、直刺灵魂的恐惧。
“那是什么?”她声音发颤,尾音几乎破碎在咸湿的空气里,“为什么……我会觉得如此熟悉,又如此恐惧?”
面具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伫立在原地,银色面具在光与水影的交错中流转出冷冽而神秘的色泽,像月亮的碎片贴在脸上,将所有的情绪都隔绝在冰冷的金属之后。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片震颤的海,看到了比海底更深的虚无。
沉默在两人呼吸之间蔓延,只有水镜之海的低鸣声越来越清晰,像是远古的鲸歌,又像是无数亡魂的叹息。
终于,他缓缓俯身,用另一只手覆上樱紧握的拳头,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那是你的过去,在呼唤你。”他嗓音低沉,“金光是你未完成的使命,红影是你无法挣脱的羁绊。水镜之海能洗去记忆,却洗不掉刻在灵魂里的因果。”
话音未落,脚下的水面忽然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那声音很轻,像初冬冰湖上第一道裂纹绽开的脆响,却在这死寂般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樱几乎是本能地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无瑕如镜的海面,竟从她站立的位置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那些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疯狂蔓延,每一道裂痕都笔直而深邃,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玻璃上刻下死亡的图腾。
裂纹之中,正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
那雾气不是寻常的颜色,它比墨更浓,比夜更深,带着一股陈腐而阴冷的气息,像是从千万年未曾开启的墓穴中泄漏出来的。
雾气在水面上方缓缓凝聚,时而扭曲成无面的轮廓,时而又散成凄厉的爪影,仿佛被封印在海底的某种东西正在苏醒,正透过这些裂缝,贪婪地窥视着上方鲜活的世界。
“呀——!”
小精灵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压抑的寂静。
只见它扑棱着翅膀慌不择路的直奔樱的方向,并很快躲到了樱的身后。它一起的小灵物紧跟其上,同样也瑟瑟发抖,全身缩成一团。
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能感觉到黑雾里传来的恶意,那种冰冷而黏腻的触感,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正沿着脚踝往上攀爬,试图钻进她的骨髓。
恐惧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就在这一刻,当两个小生灵颤抖着贴上她的后背时,一种陌生的、却又本能般的责任感从心底升腾而起。
她不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