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她微微扬起下巴，纤细的脖颈绷出一道倔强的弧线。那身形在玄青子面前显得如此单薄，仿佛一阵山风便能将她吹折，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玄青子闻言，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亮，那像是深潭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层层荡开，最终归于平静。他缓缓抬起那只枯瘦的手，却不是要抢夺，而是轻轻按在了樱的肩头。

那手掌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度，粗糙的指腹隔着薄薄的衣衫，竟让樱紧绷的肩线微微一松。她怔怔地望着老仙翁，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是何用意。

“上千年来，”玄青子的声音忽然变得悠远，像是穿越了漫长的时光隧道，“仙翁我见过太多为了求道，不惜将灵宠献祭的修士；也见过太多为了长生，亲手斩断尘缘的痴人。他们最后都得了道，却也……都丢了心。”

夜风拂过，卷起他稀疏的白发，在月光下如同散落的银丝。他的目光越过樱的头顶，望向那轮刚刚升起的明月，眼神里藏着说不尽的沧桑。

“你可知，为何这‘忘忧’草能涤荡心魔？”他忽然问道，不待樱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它生于至纯至性之灵，长于不离不弃之情。万年前那场大战，它的族类并非死于魔族之手，而是……死于主人的背弃。”

樱的心猛地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碎裂。她下意识低头看向怀中的通灵芝，小灵宠不知何时已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正仰着圆滚滚的小脸望着她，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盛满了全然的信赖与依恋。

“背弃？”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是背弃。”玄青子收回手，负手而立，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峭，“当年那些修士，或为保命，或为求荣，在生死关头将灵宠推出去挡劫。‘忘忧’草感应到主人的绝情，灵根尽断，草叶枯萎，连带着灵兽也魂飞魄散。那一战之后，世间再无‘忘忧’，直到……”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通灵芝身上，这一次却不再是审视器物般的灼热，而是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悲悯。

“直到这一脉被封印于混沌之中，沉睡万年，等待一个值得托付之人。”

樱感到怀中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通灵芝的小爪子不知何时已攀上了她的手腕，温热而柔软。它头顶的灵草轻轻摇曳，幽绿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回应玄青子的话语，又像是在诉说着某种古老的哀伤。

“仙翁爷爷……”樱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玄青子忽然朗声一笑，那笑声里竟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畅快，“这妙计非但不会伤它分毫，反而要借它的‘忘忧’之力，来助你师父脱困！”

樱愣住了，护着通灵芝的手却不曾松开半分。她望着老仙翁那双在月光下格外清亮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欺骗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坦荡。

“师父……脱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