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顶,罡风微拂。
白夜天广袖轻抬,掌心倏然浮起一缕鎏金神力。
莹润如碎阳,流转间有生命韵律暗涌,触之暖意浸骨。
他指尖轻凝,神力便在掌心旋成小小光团,映得眸底一片澄澈。
“你看这缕神力。”
白夜天声音沉缓,目光落于掌心光团,语气中藏着几分深意。
“源自生命之轮,乃生命本源所化。”
“不借天地灵气,不恃秘境玄功,只凭自身根本淬炼而成。”
叶凡立于阶下,目光死死锁着那缕金色神力,喉结微滚。
他虽未开辟苦海,却也能感知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
与他自身圣体深处的潜藏力量,隐隐有呼应之意。
“而‘人仙武道’,练至深处,气血如龙奔雷涌,骨髓生雷震脏腑。”
白夜天话锋微转,掌心神力渐敛。
“与这生命神力同源,皆是在掘自身生命潜能,以肉身成锋,以气血为刃。”
叶凡屏息聆听,眉头却缓缓蹙起,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袍。
他何尝不知肉身锤炼之强。
只是心中那层顾虑,如巨石压胸,难以释怀。
白夜天见状,话头顿了顿。
眸底掠过一丝了然,缓缓道:
“只是,此方北斗古星,修行者多走捷径。”
他抬眼望向殿外苍穹,云层翻涌,似藏无尽玄虚。
“仗天地灵气灌体,凭秘境玄法拔阶,皆求快速破境。”
“却少有人愿沉下心,一寸一寸锤炼肉身。”
“单纯锤炼肉身,纵使战力强横,可勘破万法,却难渡岁月长河,抵不过生老病死的轮回。”
这句话,白夜天说得极轻,却如重锤,狠狠砸在叶凡心上。
叶凡默然垂眸,指尖泛白。
殿内静得只剩罡风拂过檐角的轻响。
他心中那点因“人仙武道”而起的炽热,瞬间被浇了大半。
这正是他最大的执念,也是最深的顾虑。
肉身再强,不过百年寿元。
百年之后,终究是一抔黄土。
尘归尘,土归土。
他曾听闻,修行者一旦开辟苦海,寿元便可增至两百载。
道宫境更能达五百年之寿。
若能登临更高境界,甚至可寿与天齐。
长生二字,如毒似蛊,是世间所有修行者心中永恒的诱惑。
他叶凡,亦不能免俗。
白夜天却忽然轻笑一声,话锋陡转。
“但对你而言,这未必是坏事。”
叶凡猛地抬眼,急切问道:
“陛下此言,何解?”
“你身负荒古圣体,乃万古难遇的体质,却也因此桎梏缠身,苦海难开。”
白夜天迈步走下殿阶,停在叶凡面前,目光如炬,直直望进他眼底。
“世间修士,皆以开辟苦海为始。”
“可你偏偏卡在这第一步,纵有天纵之资,也难以施展。”
叶凡垂首,神色黯然。
“陛下所言极是,我寻觅机缘许久,试过无数方法,却始终难以叩开苦海之门。”
“与其枯等机缘,坐耗光阴,不如先修‘人仙武道’,强健体魄,筑牢根基。”
白夜天拍了拍他的肩头。
“待日后寻得破局之法,打破圣体桎梏,你这一身武道根基,便可反哺修行。”
“让你在同阶之中,战力无双,无人能挡。”
这句话,如惊雷乍响,瞬间驱散了叶凡心中的阴霾。
他猛地抬头,眸中星火暴涨。
是啊,他何必执着于一时的得失?
何必困于“苦海难开”的桎梏之中?
既然暂时无法踏上正统修行之路,那便另辟蹊径。
先走武道之路,锤炼肉身,打磨意志。
待日后圣体桎梏打破,武道与修行相辅相成。
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一条属于荒古圣体的道路!
心中豁然开朗,叶凡只觉浑身气血都变得顺畅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躬身拱手道:
“我明白了!请陛下传我‘人仙武道’后续功法,叶凡定不负陛下所望!”
白夜天望着他,眸中闪过一丝深邃。
半年光阴,他早已将叶凡的一言一行,尽收眼底。
他清楚,叶凡绝非寻常少年,更非普通的荒古圣体。
那种绝境之中总能遇难成祥、化险为夷的气运。
那种看似平凡无奇,实则惊才绝艳、一点就透的悟性。
那种身陷困境却从不轻言放弃、坚韧不拔的意志。
无一不昭示着,此子不凡,未来可期。
这般人物,值得他点拨,值得他传下功法。
白夜天缓缓颔首:
“好。”
话音落,他抬手屈指一点。
指尖射出一道凝练的金光,瞬间没入叶凡眉心。
金光入体,叶凡只觉识海之中轰然一震。
海量的功法信息,如潮水般涌入,皆是“人仙武道”的传承。
从武圣境,一路到巅峰的粉碎真空境,无一遗漏。
其中,既有凝炼窍穴、拳意的诀窍,更有血肉衍生、千变万化的奥秘。
更有粉碎真空境,肉身不朽的至高法门。
足足过了半刻钟,叶凡才缓缓睁开双眼。
“武道尽头,粉碎真空,肉身成圣……”
叶凡喃喃自语。
“原来,我一直都走入了误区,竟不知肉身之中,藏着如此无尽潜能。”
话音落,他再次躬身,对着白夜天深深一拜。
“叶凡,谢陛下传道之恩!”
“此恩重如泰山,叶凡没齿难忘,日后定当勤修武道,若陛下有命,叶凡万死不辞!”
“起来吧。”
白夜天淡淡开口,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叶凡扶起。
“功法已传,前路漫漫,能走到哪一步,能达到何种境界,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与努力,旁人无法替你分毫。”
叶凡直起身,重重点头。
“臣谨记陛下教诲,定当刻苦修炼,绝不偷懒懈怠。”
白夜天微微颔首,神色却忽然一沉。
“不过,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见他神色凝重,叶凡心中一凛,连忙拱手。
“陛下请讲,臣洗耳恭听。”
“你修炼‘人仙武道’之事,莫要太过张扬,切记藏拙。”
白夜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这北斗古星的修行者,水很深,暗中有无数阴谋诡计,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叶凡身上,语气愈发凝重。
“你身负荒古圣体,本就引人注目,早已被无数双眼睛盯上。”
“若是再展现出惊人的武道天赋,锋芒太露,必然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坏了你的修行之路,也坏了我的布局。”
叶凡心中一紧。
“陛下是说……暗中有人会对我不利?”
叶凡声音微沉,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未必是直接对你不利。”
白夜天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警示。
“但小心无大错,人心隔肚皮,尤其是在这修行界,利益熏心。”
“为了圣体本源,不乏有人会铤而走险,暗中下手。”
他抬眼望向远方天际,目光深邃如渊,似能看透万古岁月。
“这半年来,我翻阅无数古籍,研读北斗古星的过往。”
“发现这颗古星的历史,远比你我想象的复杂得多。”
“荒古世家隐居不出,不朽宗门暗中布局。”
“生命禁区凶名赫赫,里面更是沉睡着无数老怪物,个个实力深不可测,一旦苏醒,便是惊天动地。”
“你如今修为尚浅,连苦海都未开辟,一身武道也才刚刚起步。”
“过早暴露自己的天赋与体质,绝非智者所为。”
“藏拙隐忍,勤修不辍,待你实力足够强横,足以自保,再展露锋芒,方为上策。”
叶凡闻言,神色无比郑重,一字一句道:
“叶凡谨记陛下之言,日后修炼武道,定当藏拙隐忍,绝不张扬。”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展露自己的武道天赋与圣体之力。”
“如此,便好。”
白夜天微微颔首,眸中的凝重渐渐散去,恢复了先前的淡然。
“你去吧,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了自己,也莫要辜负了我传你功法的心意。”
“臣告退。”
叶凡再次躬身拱手,恭敬行礼之后,转身迈步,缓缓走下殿顶。
待叶凡的身影消失在殿阶之下。
白夜天依旧独自站在殿顶,负手而立,久久不语。
罡风拂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身影在苍穹之下,显得愈发孤寂,也愈发深邃。
眸底藏着无尽的算计与考量,无人能懂。
有人或许会疑惑。
他为何不传叶凡更为高深的《万衍大道经》,反而传了一门“人仙武道”。
实则,除了不愿过多干预叶凡的命运,不愿暴露自己的全部底牌之外。
更因为一种冥冥中的直觉——叶凡的命运线,太过复杂。
“荒古圣体、青铜古棺、荒古禁地……”
白夜天低声自语,指尖轻捻,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这三者之间,必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叶凡,便是这联系的核心。”
他抬眼望向荒古禁地的方向。
“若你真如我猜测的那般,是此界气运所钟,是万古以来的天选之人。”
“那么暗中关注你的人,恐怕不止一两个。”
“那些荒古世家、不朽宗门,甚至是生命禁区中的老怪物,都在盯着你。”
这半年来,国运加身的他,灵觉敏锐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