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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的婶子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尘,那条裤子是前年做的,洗得发白了,膝盖的地方还打了两块对称的补丁。
她拍完尘土,把手往腰上一叉,声音又尖又响:“哎呀,咱们都跟过去看看呗。
这老刘家养了两个外人这么多年,当初她们婆媳俩因为这事儿可没少干架。”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接着说:“现如今也不知道找个啥样的。哎,要我说啊,养人都是白养。
以后还能指望他们给老刘一家子养老送终不成?”
这话戳中了很多人的内心。
家属院里的人,谁家没有个家长里短?谁家的锅底没有灰?
可越是自己过得不如意,就越爱看别人的热闹。
仿佛别人的不如意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些似的。
大家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往后面那栋楼走去。
这座家属院还是老式的布局,前头几栋是五十年代建的筒子楼,后面几栋是前两年才盖起来的,格局大不相同。
前面几栋,家家户户用的都是走廊尽头的公共厨房。
每到饭点,走廊里烟熏火燎的,十几户人家的煤炉子一溜排开,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谁家今天炒了肉,谁家炖了排骨,满楼道的人都闻得见。
厕所也是公共的,早上起来排队上厕所的人能从走廊这头排到那头。
后面这几栋就不一样了。
设计的时候参考了新样式,家里有单独的厨房,不用再和别人挤在走廊里做饭。
有几套大户型,甚至还有独立的厕所,虽然小得转个身都费劲,可那也是自己家的,不用大冬天半夜三更爬起来,裹着棉袄跑到走廊尽头去。
聂秀兰他们住的这套,就是当年咬咬牙,掏了将近两年的工资,再加上老刘在厂里评了先进分到的名额,才好不容易争取到的。
有了这样一套房子,以后他们家小儿子刘建国结婚相看的时候,也能被对方高看一眼。
毕竟现在这年头,谁家姑娘嫁人,不先打听打听男方家的房子是个什么光景?
这帮看热闹的人,脚步比老张媳妇儿还快。
二十来号人,呼啦啦地从大槐树底下涌出来,沿着那条铺了煤渣的小路往后头那栋楼走。
煤渣被踩得咯吱咯吱响,扬起一层细细的灰色粉尘。
路过老张媳妇儿身边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撞了她一把。
那人走得急,肩膀结结实实地顶在老张媳妇儿后背上,撞得她一个趔趄,差点把手里的蒲扇都甩出去。
“哎哟——”老张媳妇儿被撞得往旁边歪了两步,气得跺着脚骂骂咧咧:“谁呀这是!走路不长眼睛啊!”
可那人早就混进人群里了,老张媳妇儿瞪着眼看了一圈,也分不清到底是谁撞的,只能气鼓鼓地在原地跺了两下脚,快步追了上去。
老张领着陆勇推着三轮车走在前面,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就看见一大群人呼啦啦地涌过来,跑得比兔子还快。
煤渣路上的灰尘被这么多人踩踏起来,扬起了半人高的一层灰雾,在下午的阳光里翻滚着,跟起了沙尘暴似的。
老张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半天没合拢。
就在这时候,马军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趁乱挤到了三轮车旁边。
他假装被人推了一下,身子往三轮车上一歪,手顺势就抓住了那块大粗布,猛地往下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