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心中一沉:
“莫非他们……”
“死了,全死了!”
汉子声音发颤,
“血染红半条河,尸首都拼不完整!三天前来的那位老道长最是厉害,与那水妖斗了两天两夜,最后也败了。如今他那颗头颅,就挂在祠堂前的木桩上!”
清微默然片刻,问道:
“那水妖究竟是何来历?本地水神何在?”
“水神?”
汉子突然激动起来,柴刀“哐当”砍在门板上,
“原来那青龙河神虽贪吃血食(三畜),好歹还救过落水渔民。可一年前不知怎的,河里来了条黑蛟,杀了河神,夺了神位!如今这妖蛟自封河神,不但不庇佑百姓,反而要吃人!”
其双目赤红,牙关紧咬:
“如今这青龙河上下游八个村子,每三月一轮祭,每次都要献上一对童男童女!去年……去年我那刚满周岁的妞妞,就是被活生生丢进河里……我每晚都梦见她唤我爹爹……”
说到此处,这七尺汉子竟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清微长叹一声,伸手虚扶:
“居士节哀。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这般妖邪,终有伏诛之日。”
汉子擦泪起身,摇头道:
“道长好意我心领了,可那妖魔神通广大,你还是速速离去吧。”
说罢退回门内,重重关上木门。
清微立在巷中,眼中寒芒渐起。
其转身向村外走去。
身后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隐约传来叹息:
“又是一个送死的……”
“这都第七个了吧?”
夜幕低垂,月华如练。
清微行至白龙河口,但见河面波涛暗涌,水汽森寒。
岸边高坡上,一座破败祠堂孤零零矗立,匾额上“青龙祠”三字已斑驳难辨。
祠堂前空地上,赫然立着一座三尺高的京观!
那不是土石垒成,而是由六十多颗人头层层堆叠而成!
最顶上是一颗白发苍苍的道者头颅,双目微阖,面容悲悯;
其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皆面目狰狞,死前显然受过极大痛苦。
清微只觉一股怒火直冲顶门:
“好孽畜!竟敢如此!”
其纵身而起,解下腰间束带,小心翼翼将人头一一取下。
触手处,那些年轻面孔眼中恐惧凝固不散。
清微默诵《太上救苦经》,轻抚合上他们不甘的双眼。
最后捧起老道头颅时,清微心中一动,运起法目看去,
只见那头颅眉心处,一点真灵之光幽幽不灭,竟是个修成阳神的散修高人!
此刻这真灵因执念未消,徘徊人间,难以归天。
“道友,”
清微低声祝祷,
“你且安心去吧,此间孽障,贫道自当料理。滞留人间太久,恐迷失本来面目。”
法目所及,老道之境依稀可见,
分明已踏过地仙门槛,只差一步便能飞升。
可惜这般苦修,竟毁于妖蛟之口。
那真灵似有所感,微微一亮。
清微凝神望去,虚空中现出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虚影,对其连连作揖。
清微还礼道:
“道友莫再牵挂。人界是非,自有裁断。尔今世功德已满,当归天府,继续大道修行,方是正途。”
言罢,清微感念老道舍身除妖,又怜散修苦修不易,
当即便取出一道朱砂通明符,咬破指尖血书奏表:
“伏乞天庭垂怜,此修已证地仙果位,今为除妖殉道,真灵未泯。恳请接引司破格收录,俾使正道不孤。”
符箓化金光直上九霄。
不过半盏茶工夫,天庭接引司值日功曹展卷观表,
不敢怠慢,当即禀玄天上帝。
玄天上帝叹道:
“难得,难得!”
即挥朱笔批下“准”字。
只见一道接引仙光自云中垂下,笼罩老道真灵,
仙乐隐隐中,那点真灵重塑仙体,
对着清微遥遥一揖,便随金光冉冉升天而去。
正是:
血书一道达青霄,散修终得步仙桥。
莫道天规无情面,慈悲之处有昭昭。